裴知晦缓缓转过头,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腮肉,眼底的疯感彻底炸裂开来。
他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雨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嫂嫂,原来她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琼琚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掌,“为了她,你竟然敢打我。”
他凑近沈琼琚,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既然她这么重要,那我更要带她回京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挟杜蘅娘以令沈琼琚。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沈琼琚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底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裴知晦已经疯了,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阻止他。
她猛地拔下发髻上那枚赤金衔红宝石的长簪,本是蘅娘送她离开樊笼的礼物,此刻却成了她最后的武器。
尖锐的簪尖死死抵住自己白皙的脖颈。
“放他们走。”沈琼琚的声音抖得厉害,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让他们带着货走。裴知晦,你让他们走,我乖乖跟你回去,这辈子再也不跑了。”
裴知晦的眼皮跳了跳,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放下。”
“我不放!”沈琼琚又将簪尖推进了一分,原本如瓷般细腻的皮肤被刺破,一颗圆润的血珠顺着脖颈滚落,在雨水的冲刷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痕,“你不是要我吗?你带回去一具尸体试试看!”
“你敢威胁我?”裴知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以试试。”沈琼琚惨然一笑,“你杀阿木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你已经不是那个在乌县会给我递药的小叔子了。既然逃不掉,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这辈子都活在噩梦里!”
杜蘅娘看着沈琼琚脖子上的血,急得大喊:“琼琚!你别犯傻!”
她看着裴知晦那副癫狂却又因沈琼琚受伤而流露出的焦躁,心里明白,今日若不走,谁也活不了。
傅川昂是她最后的底牌,她必须脱身去找援兵。
“裴知晦!”杜蘅娘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穿透了雨幕,“你以为你抓的是傅川昂的情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手掌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我已经有了傅家的骨血。我若在扬州官驿有个三长两短,傅家那个护短的老将军,还有傅川昂会放过你吗?”
“你裴知晦再得宠,受得住大盛朝所有武将的弹压吗?你杀了我,就是断了傅家的后,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沈琼琚震惊地转过头,看着杜蘅娘。
她从未听蘅娘提过此事,这女人是编瞎话还是一直瞒着她。
裴知晦也盯着杜蘅娘的肚子,眼神变幻莫测。
“嫂嫂,你的朋友,倒是个有本事的。”裴知晦看着沈琼琚脖颈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心里的戾气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取代。
他受不了她受伤,哪怕这伤是她自己弄的。
“好,我答应你。”裴知晦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让他们走。”
沈琼琚并没有松开手里的簪子:“让他们现在就开船。老宋,齐九,把船开走!去西域,去哪儿都行,永远别回扬州!”
“沈东家!”老宋虎目含泪。
“走!”沈琼琚尖叫道,“带着货走!”
裴知晦冷哼一声,裴安立刻领命,撤回了按住绞盘的手。
沉重的铁锚再次升起,商船在风雨中剧烈摇晃了一下,顺着江水开始缓缓移动。
杜蘅娘被松开了束缚,她站在渐渐远去的甲板上,看着岸边那个孤单而决绝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琼琚!等我!我一定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