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对战(2 / 2)

他一直练小无相印,可对其中那股“杀伐之意”始终只是摸到个边。

现在,在屈听戈身上,他像是终于亲眼看见了那股东西该是什么模样。

宏大。

冷决。

不是为了逞凶,而是为了破敌,为了开路,为了在万军之中,一掌压服前方一切阻碍!

砰!

屈听戈这一掌落下,周杭整个人终于第一次显出了明显的晃动。

他连退两桩,足下硬生生踩裂了一根侧桩,碎木“咔嚓”崩开,半截桩头直接歪倒出去。

可他到底是周杭,仍没彻底失守,反而借着后退之势强行收住气血,再次拧身回击。

许多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可再强,周杭终究还是被压住了。

最后一次交手时,二人几乎同时腾身换桩。

周杭掌势如山,正面压去。

屈听戈则一掌自下而上,干净利落地斩进了周杭那道掌势最薄弱的缝隙里。

下一刻,轰然一声。

周杭脚下那根木桩再也承受不住,直接裂成两半。木屑飞溅之间,他胸口一闷,气息散开,落步慢了半拍。

而半拍,已经足够了。

屈听戈脚下一点,整个人掠过最后三根木桩,径直落上高台,抬手摘下青云牌。

风声一卷,场下却静了好几息,才猛地爆开议论声。

“周杭输了!”

“我的亲娘,他们这一战,简直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虽然周杭输了,但也可以说是,虽败犹荣吧?”

“都是一个武馆的,怎么人家就如此强大?”

江陵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心里却还停在方才那一掌上。

一掌一出,便能压服人心,斩开前路,像战阵中孤身破军般的势。

这一刻,许多原本晦涩的地方,竟像被一线灵光猛地穿透了。

江陵呼吸都微微热了起来。

他几乎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小无相印从头到尾打一遍,看看自己能不能借着这一丝明悟,再往前走上一截。

......

而另一边,城南,小院里。

阿沅正蹲在鸡舍边捡鸡蛋。

几只母鸡咕咕咕地绕着她转,她一手提着小竹篮,一手小心地把温热的鸡蛋一个个放进去,动作又轻又认真,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这时,院门口忽然跑进来个男孩。

正式之前和江成“争夺”阿沅的那男孩。

他背着个小包,走路时故意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脸上满是显摆的神气,一进门就朝阿沅嚷道:“阿沅,你看见没有?我已经开始读书了!我都去义学了!

先生都夸我聪明,以后我肯定比江成厉害!”

阿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炫耀的,只低头继续捡自己的鸡蛋。

她不喜欢他刚才说话的语气。

明明是件好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总像非得踩别人一脚,才能显出自己,“尚小迟,你不要再说江成了,我听说他也已经进到书院读书了。”

见她护着江成,那男孩更来劲了,“他啊?”

他那口气里的轻视,连掩都不掩,“我看他一直就笨。就算去学了,也学不出什么样子来。”

阿沅抱着竹篮,抿了抿唇,没有和他争辩。

院子里那只小狗正缩在墙角的旧草垫上,时不时发出几声细细的“呜呜”声,像是嫌屋里闷,又像是在撒娇。

它前些日子受了伤,精神一直不算太好,这会儿湿漉漉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阿沅原本还在生闷气,听见它叫,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把竹篮放到一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是不是想晒太阳了?”

小狗抬起头,又呜了一声。

阿沅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带走到院子里太阳最好的地方,放在一块干净的旧褥子上,让它趴着晒太阳。

这时,站在一旁的尚小迟忽然“咦”了一声,睁大眼睛看着那只狗,

“这不是那只小狗吗?”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它看了半晌,神情里满是意外。

这狗原本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捡到的。

那天他们在河堤边玩,水涨得有些急,岸边草丛里忽然传来几声细弱的狗叫。几个人顺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被水冲到了浅滩边上,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扑腾得没了力气。

阿沅当时吓了一跳,站在岸上直喊。

江成已经把鞋一蹬,裤腿一挽,“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河里。

那时的水还凉着,河流又有些急,可他个子虽小,动作却快,踩着湿滑的石头几步过去,一把就将那只快被冲走的小狗捞了起来。

等他抱着小狗爬上岸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

那小狗那时候瘦得可怜,浑身毛湿答答地贴着,耳朵耷拉着,眼睛也没什么精神,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

江成却喜欢得很,抱着它不撒手,还说要带回家养着。

尚小迟也凑过来看。

江成以为他也喜欢,便很大方地说道:“要不送给你吧。”

尚小迟当时却一脸嫌弃,皱着眉道:“这小野狗也太丑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这狗根本不值得要。

可阿沅却偏偏喜欢这只。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只好看的。”尚小迟跟阿沅说。

阿沅摇头,最后,还是将这只小狗留了下来。

回到现在,尚小迟看了一阵,忽然问道:“它的腿怎么断了?”

阿沅低头看着那只小狗,脑海里一下子就闪过了那天的情景。

抿了抿唇,鼻尖也有点发酸。

可下一刻,她又忽然想到了江陵和那天他送给自己的糖葫芦。

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委屈,竟莫名就淡了些。

于是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摔着了。”

尚小迟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我去读书了!以后你就等着当我的诰命夫人吧!”

阿沅没去看他的背影,突然就有些想见江成了。

晚上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