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后,我会安排你逐一和他们比拳。我要这十七个人,全部消失。”孟川合盯着阿鬼那双死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鬼微微低了低头,将纸条塞进怀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转过身,像一个幽灵般向外走去。
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堂内的气温仿佛都随着他的离开而回升了一些。孟川合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萧安……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
驿馆后院。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深秋的萧瑟。院子里的老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江陵赤着上身,站在院子中央。
他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如同猎豹般匀称而充满爆发力。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正在练拳。
没有发出任何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动作极慢,仿佛在水中推行。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他在等殷尘。
距离殷尘夜探县衙,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江陵的心境虽然平静,但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突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夜鸟啼鸣。
江陵的动作瞬间停滞,周身那股引而不发的杀伐之气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抓起搭在旁边石桌上的单衣披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院墙的阴影处。
一道黑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轻巧地落在院子里。
是殷尘。
他身上的那件灰黑短褂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生石灰的刺鼻气味。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疲惫。
“你这院子里的风,可比县衙里干净多了。”殷尘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凉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江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殷尘放下茶壶,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茶水,抬眼看向江陵,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江兄弟,你那个叫许平的朋友……应该确实是死了。”
江陵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死了?”
“死了。而且,死得透透的。”殷尘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不仅是他死了,县衙里最近半年新进的五个书吏,全都没了。”
江陵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全死了?你怎么查到的?”
殷尘从怀里摸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扔在石桌上。那破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浓烈的石灰味。
“我摸到了大牢后头的死人坑。”
殷尘的眼神变得幽暗起来,“那地方,平时是用来埋病死囚犯的。但我发现,有一片新翻的土,面积太大了。大牢里就算闹瘟疫,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死那么多人。”
殷尘顿了顿,“我挖开了上面的一层浮土。下面盖着厚厚的生石灰。石灰下面……全是尸体。
我翻了最上面的几具。虽然脸都被石灰烧得面目全非,但他们囚服里面,穿的却是县衙书吏的青色内衫。
那几具尸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侧面,有很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寻常的死囚,可没有这种手。
然后,又到衙门里搜了最近书吏的资料,确认确实是近些日子才进的。而且,全部都是从外地临时调派来的。”
江陵静静地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五个新进书吏,全部被杀,伪装成死囚埋在死人坑里。”
江陵的声音很轻,“这就意味着,许平的死,绝对不是因为他喝醉酒胡乱说话被灭口那么简单。”
而且......
他还有一个猜测,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或许,这些临时被调派来的书吏,原本就是用来被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