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要去府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刘家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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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背后说酸话，但当面都是一张笑脸。刘泓这几日忙着应酬，今天这家请吃饭，明天那家送盘缠，忙得脚不沾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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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他刚从村长家回来，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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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瘦，一个微胖。高瘦的是刘全志，微胖的是刘承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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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干站着。刘全志的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搓来搓去。刘承宗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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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走过去：“大伯，堂哥，怎么不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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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挤出一个笑：“那个……泓娃子，有空吗？想跟你说几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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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点点头，把两人让进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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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正在灶房做饭，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刘全兴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哥来了，愣了一下，连忙搬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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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摆摆手：“不用不用，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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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大致有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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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推了推刘承宗，刘承宗往前一步，又退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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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兴看得着急：“大哥，到底啥事？你倒是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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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泓娃子，你……你能不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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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笑了：“大伯，你是想让堂哥跟着我读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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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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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宗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刘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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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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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指了指刘承宗：“堂哥手里拿着书呢，进来半天了都没放下。大伯你一直搓手，手心都搓红了。不是来求我教他读书的，难道是来打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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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红了一片。他讪讪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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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宗忽然上前一步，把书往刘泓面前一递：“泓哥，我……我想跟你读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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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论语》，边角都卷了，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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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宗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笨，读了这么多年还是童生。但你不一样，你读书有方法，王猛跟着你学，今年肯定能过。我……我也想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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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抬起头，看着这个堂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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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个穿着新衣裳，在他面前摇头晃脑背诗的堂哥。那个被他奶奶宠着，什么都吃最好的堂哥。那个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故意拿着糖水在他面前喝的堂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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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宗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头低得更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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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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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宋氏停下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刘全兴坐在那里，看看大哥，又看看儿子，不知道该不该插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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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忽然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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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颤抖：“泓娃子，大伯知道，以前我们家……做得不对。你奶奶偏心，你大伯母嘴碎，承宗他……他小时候也不懂事。但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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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继续说：“但是承宗这孩子，是真想读书。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油灯看到半夜。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读了这么多年，就是读不进去，考不过。我……我没办法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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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志说着说着，眼眶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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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宗抬起头，看着自己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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