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齐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见是刘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泓、泓哥……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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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在他旁边蹲下来:“几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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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丑时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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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天这么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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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低下头,不说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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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没催他,就那么蹲着。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翻书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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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李思齐才开口,声音沙哑:“泓哥,我在乙班排名靠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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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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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小测,我第三十名。乙班一共四十个人,我倒数第十。”李思齐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我怕再这样下去,下次大考我就被刷到丙班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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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看着他:“然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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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然后我就没脸待下去了。我娘在家里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要是连乙班都待不住,我怎么对得起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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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讲义,翻了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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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你看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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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愣了一下:“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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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指着讲义上一段关于《春秋》注疏的内容:“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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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两个时辰吧,还没完全看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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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点点头,把讲义合上,站起来:“跟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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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愣愣地跟着他,走到宿舍门口。刘泓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又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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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我那儿坐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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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刘泓的宿舍。钱多多和陈默睡得很沉,呼噜声此起彼伏。刘泓点上油灯,把本子递给李思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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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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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翻开第一页,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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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刘泓的笔记,但不是普通的那种。每一段经文的对比,第三层是用大白话写的“这玩意儿到底在说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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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尤其直白。比如《春秋》里“郑伯克段于鄢”那段,刘泓写着:“简单说就是:当哥哥的不好当,弟弟不听话,老妈偏心,哥哥等了又等,等到弟弟造反才动手,天下人都说哥哥做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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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看着这段批注,嘴角抽了抽:“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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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说:“我知道这不像正经读书人的笔记。但有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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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又翻了几页,越看越入神。那些他熬了几个通宵都没看懂的东西,被刘泓用大白话一解释,忽然就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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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哥,你这个……”李思齐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你什么时候总结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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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笑了笑:“在县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发现很多书上的注解绕来绕去,其实就是那么点意思。先搞明白它在说什么,再去管那些弯弯绕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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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捧着那本笔记,手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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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把笔记推回去:“这本你拿去用。看完了再还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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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李思齐连忙推回来,“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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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齐。”刘泓打断他,“你听我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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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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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认真地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笨,不是基础差,是太急了。你想一口吃成胖子,但读书这事,急不来。你每天熬到丑时,白天上课打瞌睡,教授讲的重点你漏了一半,回去又花双倍的时间补,这是恶性循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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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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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继续说:“从明天开始,你按我说的做。每天亥时睡觉,卯时起床。白天上课认真听,晚上复习两个时辰就够了。剩下的时间,该吃吃,该睡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