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发出了嘶哑的哀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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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它周围的几张脸也像是被唤醒了,纷纷睁开眼,发出了刺耳的尖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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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来者……肥料……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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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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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老人的嘴猛地张大到极限,下巴脱臼,一股高浓度的消化酸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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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墙壁四周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像是地狱里索命的恶鬼,抓向顾异的四肢,试图將他也拉进墙里,变成它们的一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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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连看都懒得看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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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表的鎧甲瞬间硬化,那一股酸液喷在背上,只冒起了一阵白烟就被中和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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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手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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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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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那条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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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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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浊流净肺兽】的身体虽然看著臃肿,但力量却是实打实的f+级肉体力量,加上长期在泥沼中翻滚练就的爆发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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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尾巴下去,就像是一根裹著湿泥的钢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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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排惨白的手臂瞬间被抽得粉碎,连带著那几张尖叫的人脸也被打成了肉泥,深深地凹陷进了墙壁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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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四肢发力,看都不看那些还在蠕动的烂肉,继续向前狂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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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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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似乎遇到了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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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米外的拐角处,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腔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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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是曾经西区的一个地下防空洞,现在已经被母体的血肉完全包裹,变成了一个类似於“胃囊”的消化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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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腔室的中央,剃刀正被“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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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地形卡住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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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这地方太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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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肉壁不再是软绵绵的脂肪和肌肉,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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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腔室的中间,悬掛著十几只像是肉茧一样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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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刚衝进来,那些肉茧就炸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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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头没有皮肤、浑身肌肉纤维裸露、长著利爪的【剥皮行者】掉了出来。它们是母体內部的白细胞,专门负责清理入侵的病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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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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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根本没有退缩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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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时的状態简直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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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就碎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类似昆虫的甲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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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十几头扑上来的剥皮行者,她不退反进,手中的巨型骨镰横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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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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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剥皮行者瞬间被腰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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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剩下的怪物並没有恐惧,它们扑到剃刀身上,疯狂地撕咬。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但剃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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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咬住一只怪物的脖子,像野兽一样撕下一大块肉,囫圇吞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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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血肉入腹,她身上的伤口瞬间冒出黑烟,肉芽疯长,伤口癒合的速度比受伤还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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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並不是没有代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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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趴在入口处的阴影里,那双瞬膜覆盖的眼睛死死盯著剃刀的后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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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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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剃刀吞噬的血肉越来越多,她背后的脊椎骨正在发生某种畸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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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根黑色的骨刺刺破了皮肤,长了出来,形状像极了那把【饿鬼之刃】上的锯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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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左臂,那只原本还算正常的手臂,此刻手指正在迅速变长、硬化,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利爪,皮肤表面开始覆盖上一层和刀身一样的金属质感角质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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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被同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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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心里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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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魔刀看样子是活的。它在利用剃刀的暴食慾望,一点点地侵蚀这具宿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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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么吃下去,还没等到核心区,剃刀就会先变成一把只会杀戮的人形兵器,或者彻底变成这把刀的傀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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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抓紧时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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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四肢扣紧墙壁,准备衝上去帮忙清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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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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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胃囊腔室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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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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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墙壁开始蠕动,大量的黄色消化液从顶部的腺体中分泌出来,像暴雨一样淋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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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剥皮行者似乎对这种液体免疫,动作反而更加敏捷。但剃刀身上的黑烟却被压制了下去,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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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腔室的上方出口处,那团原本堵在那里的烂肉突然裂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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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巨大的、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脸,从上面缓缓挤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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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瞳孔微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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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成百张孩子的面孔,像是在熔炉里融化了一半,然后被强行揉捏、拼凑在一起的痛苦马赛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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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脸只有半张嘴,有的脸只剩下一只哭肿的眼睛,它们挤在一起,皮肉相连,甚至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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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张巨脸的右上角,靠近眼眶骨的凹陷处,顾异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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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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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西区地下实验室里的章鱼男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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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像一块不起眼的补丁,被歪歪扭扭地缝合在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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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袋被几根粗大的血管死死勒住,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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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翻白,眼角掛著两行混浊的血泪,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著,嘴角因为过度的拉扯而撕裂,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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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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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谁来……杀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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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什么想要吃人的恶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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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巨大的嘴里,发出的只有无数个孩子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绝望与哀求的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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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根沾了盐水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人的耳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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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这阵哭声,无数根湿滑的触手並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像溺水者想要抓住稻草一样,本能地、胡乱地从巨嘴里喷涌而出,卷向了面前唯一的活物——剃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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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已经疯了,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举刀就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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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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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看著那张嵌在肉堆里的、七十三號那张扭曲的脸,趴在墙壁上的四肢猛地扣紧,深深刺入了肉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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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甲之下,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嘆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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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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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低声说道,“上次没带你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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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用再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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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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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那臃肿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后腿蹬碎了墙壁的血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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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枚沉默的灰色鱼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径直撞向了那张正在哭泣的巨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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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