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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的大脑疯狂下达侧翻的指令。但就在发力的瞬间,透支的体力、乳酸的堆积加上极寒,彻底压垮了这具肉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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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腿突兀地痉挛了。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僵直了半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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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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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锈的螺纹钢筋粗暴地扎穿破棉袄,顺著肋骨缝隙,直接捅穿了右侧肺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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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只感觉到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就像是一个气球在水底被扎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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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男人鬆开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顾异一眼,踉蹌著跑过去,一把抱起那截木头,招呼著那个捂著肩膀的瘦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的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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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个被抠瞎了眼睛的同伙,他们根本没有理会。失去价值的人连当诱饵的资格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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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仰面倒在雪地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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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死。但他连抬手拔出钢筋的力气都没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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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著气管倒灌进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冒出绝望的血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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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块迅速冷却的烂肉,根本不听使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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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诡异废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搏命的底牌,居然像条野狗一样,被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层难民拿破铁棍捅死在雪坑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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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憋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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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寒冷隨著血液的流失,从四肢百骸向心臟匯聚。他的手指彻底失去了知觉,视线中的铅灰色天空被一层黑雾一点点蒙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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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痛楚和窒息中,彻底沉入了无尽的冰冷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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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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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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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猛地弹坐起来,倒抽了一大口冷气,结果吸入的全是废橡胶的黑烟,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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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眼泪都咳了出来,顾异才渐渐平息了那种犹如在水底憋气到极限后,突然浮出水面的窒息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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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双手粗暴地摸索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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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钢筋,没有刺穿的破洞,也没有暗红色的血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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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內部也没有任何疼痛感,只有刚才剧烈咳嗽留下的一点酸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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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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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环顾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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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铁皮,半截汽油桶,火苗东倒西歪。坐在对面的刀疤脸正抬起头,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空铁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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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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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吐掉嘴里的草根:“风见小了。抄上傢伙,去上头废墟里刨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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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突然站了起来,直接打断了刀疤脸那句已经在脑海里播放过一遍的台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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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被捅穿的触感太过真实,心臟还在狂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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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会重置时间。这是第一个线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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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在脑海中快速復盘目前的处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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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坠落、坑底的冰雕尸体、图鑑提示的d级规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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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用图鑑重铸了一张纯辅助的侦查卡牌放下去探路,然后眼球被毁,他看到了坑底的真相才决定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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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颗用磷火和脑菌融合出来的眼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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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眼球叫什么来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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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的思绪,突然卡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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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在原地。就像是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却发现那个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缝死了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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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重铸的每一个步骤,记得那颗眼球苍白的骨质外观,甚至记得它的冷却时间是六个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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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偏偏想不起那张卡牌的確切名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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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脑子里有块极小的拼图被人生生抠掉,留下一片让人很不舒服的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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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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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確实能重置时间。但代价是记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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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只是忘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卡牌名字。下一次呢如果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如果忘了图鑑的存在如果忘了自己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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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確定自己死多少次后,会因为忘记要做什么永远被困死在这个循环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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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將十字镐扛在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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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理会刀疤脸,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那个破铁皮搭成的避风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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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铅灰色的暴雪云依然压得极低,狂风裹挟著冰砂呼啸而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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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肉体成了最大的短板,那在这个为了活著而丧失底线的地方,他必须换一种玩法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