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舆论的压力下，苏白並没有放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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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音乐学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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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大门旁的公告栏，通常是用来展示荣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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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钢琴系李明获得萧邦国际钢琴比赛入围资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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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庆祝民乐系赴维也纳金色大厅交流演出圆满成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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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选拔优秀学生参加柏林爱乐乐团大师班的通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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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张宣传海报，都透著一股高雅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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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在这告示最中间，突兀地贴著一张a4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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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甚至有些皱巴，像是被人隨手从印表机里扯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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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用最粗的马克笔，潦草地写著几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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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小提琴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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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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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考级证书，不看比赛奖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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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琴声里，要有能把人灵魂撕碎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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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繫人：治癒动画，苏白。电话：138xxxxxxx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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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文字的下方，还附上了一行手写的乐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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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下课高峰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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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前围满了抱著昂贵乐器的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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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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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著定製西装的男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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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白是受刺激过度疯了吧跑到咱们学院这种地方来招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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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女生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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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昨天被阎教授轰出去的那个做动画的天吶，他怎么还有脸来贴告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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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譁眾取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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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生指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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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这一小节，这是《引子与迴旋隨想曲》的变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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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把强弱记號標反了！这里明明需要轻柔的连奏，他居然標了个极强这拉出来不就是锯木头吗简直是胡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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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外行指导內行，笑死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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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声此起彼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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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群从小接受最正统古典音乐教育的天之骄子眼中，这张招聘启事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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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把它当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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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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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多么离谱，总有人想挑战艺术的底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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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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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形消瘦的女生正低著头，费力地挤过人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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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脚上的帆布鞋边缘已经开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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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显眼的，是她背上那个略显陈旧的小提琴琴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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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盒的边角磨损严重，露出了里面的复合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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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用黑色的记號笔小心翼翼地涂黑了，试图掩盖那份寒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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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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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博士在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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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整个学院最大的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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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麻烦让一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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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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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光鲜亮丽的学生们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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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皱著眉头避让开来，眼神里满是鄙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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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那个野路子林溪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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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昨天又被导师骂哭了，好像是因为她在拉小提琴的时候乱加修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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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说了，这学期末要是再改不掉她那身江湖气，就要劝退了。嘖嘖，好不容易考上博士，结果是个拉琴不带脑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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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她家里穷呢，从小就在红白喜事上拉琴混饭吃，那股子俗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洗都洗不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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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议论声毫无顾忌地钻进林溪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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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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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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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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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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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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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標籤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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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拉琴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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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觉得，那个音符在这里如果不爆发出来，心中的那股情感无法表达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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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音乐一定要像节拍器一样精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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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把情感关自己的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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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感觉眼眶发热，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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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即將走过公告栏的瞬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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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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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a4纸被吹起一角，发出哗啦一声脆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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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林溪抬起头，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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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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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顿在了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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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嘲笑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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