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终南山(2 / 2)

三人走进茅屋。张翀躺在茅屋里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屋顶的茅草,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梅若雪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小翀。”

张翀转过头,看着她。“大师姐。”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梅若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你每次都说的还好,哪次是真的还好?”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还好。”

竹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眶是红的。“小师弟,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

张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竹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你扔山上,让师父管你一辈子。”

战笑笑眼里泛着泪光:“张翀哥哥,你醒了,我好担心…”

“没事了,笑笑!傻丫头!”

傍晚,空虚子坐在松林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在等张翀。张翀从茅屋里走出来,走到师父面前,站定。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师父。”

“坐。”

张翀在石凳上坐下。空虚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点茶。”张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杯茶都喝完了。

空虚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翀,你还记得当初我让你下山时说的话吗?”

张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记得。”

“你说给我听。”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背诵一段很久没有温习过的课文:“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红尘劫。修道之人,必经红尘。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些你没有经历过,你的修为就是空中楼阁,看着唬人,一碰就倒。”

空虚子点了点头。“当时你信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不信。我以为师父是吓唬我的。”

“现在呢?”

张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茶杯。杯底还有一点茶渍,干了的,褐色的,像一块小小的伤疤。“现在信了。”

空虚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欣慰,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一样的感慨。

“小翀,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打不过任真子吗?”

张翀抬起头,看着师父。“他比我强。”

“他比你强,但不是因为他修为比你高。”空虚子摇了摇头,“是因为他经历过你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他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他输给我之后,去了梵净山,一待就是八十多年。八十多年里,他经历了孤独、绝望、不甘、悔恨、释然——他经历了你能想到的所有情绪。他的修为,是在这些情绪中磨出来的。”

他看着张翀的眼睛。

“你的修为,是在山上练出来的。练出来的修为,和磨出来的修为,不一样。练出来的,好看,但脆。磨出来的,不好看,但硬。”

张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松林,看着那些粗壮的、树皮斑驳的松树,看着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的碎金,看着远处群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自己下山以来的这些年——在那个废弃厂房第一次见到凌若烟,云澜别墅里第一次喝到奶茶,南省大学里第一次被人叫“姐夫”,沙乌底的沙漠里第一次被人用崇拜的眼神注视,上京郭家的院子里第一次被人一掌打到吐血。

他经历了很多,但这些经历,够吗?他不知道。

“师父,我还要在山上待多久?”

“翀儿,这一次你的伤势很重,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但是,若烟还在等我回去,她还在受苦!”

“翀儿,这就是情劫!渡过去你就升华,渡不过去你就陨落!”

“师傅,您说的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你会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