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雪来南省的那天,山城下了一场细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云澜别墅门口。门开了,凌若烟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她看着梅若雪,笑了。
“大师姐,你来了。”
梅若雪收了伞,走进门,轻轻抱了抱她。“若烟,你瘦了。”
凌若烟摇了摇头。“没有。大师姐,你才瘦了。”
两个人走进客厅。客厅里,竹九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她看到梅若雪,放下酒杯,站起来。“大师姐。”
梅若雪看着她,看着她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心里一阵发紧。“小九,你的伤好了吗?”
竹九点了点头。“好了。大师姐,不用担心。”
梅若雪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在竹九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竹九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梅若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凌若雪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她跑到梅若雪面前,气喘吁吁的。“大师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梅若雪看着她,笑了。“接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凌若雪嘿嘿笑了两声,在梅若雪旁边坐下,挽住了她的胳膊。法赫米达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茶汤红亮,香气袅袅。她把茶壶放在茶几上,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然后在凌若雪旁边坐下。
梅若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凌若烟、竹九、凌若雪、法赫米达。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楼梯口。
张翀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没有拿桃木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梅若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小翀,你的事,我听说了。”
张翀走下楼梯,在她对面坐下。“大师姐,你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拒绝了法赫米达。”梅若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听说你宁可五行不全,也不愿意为了突破而伤害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法赫米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凌若烟看着张翀,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骄傲。竹九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凌若雪握紧了法赫米达的手。
张翀看着梅若雪,目光平静。“大师姐,我做错了吗?”
梅若雪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你做得对。”
她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变得深远。“大道甚夷而人好径。真正的道,是遵循本心。靠走捷径也许能成功,甚至看似可以取得暂时的飞跃,但终究会毁了道心。遵循本心,道法自然——这才是我们修道者该走的大道。”
她看着张翀的眼睛。
“小翀,你知道张天铭为什么打不过你吗?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如你,是因为他的道心坏了。他走捷径,吞噬别人的内丹,修为提升得很快,但他的根基是歪的,他的心是乱的。他的力量像一座没有地基的高楼,看着唬人,风一吹就倒。”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大师姐,我的五行还没有补全。我的修为还卡在化神境大圆满。我打不过张天铭。”
梅若雪摇了摇头。“你打不过张天铭,不是因为你的五行不全,是因为你的心还没有全。你的心全了,你的五行自然就全了。你的五行全了,你的修为自然就突破了。”
张翀看着她,看了很久。“大师姐,我的心,怎么才能全?”
梅若雪笑了。“你的心,已经全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张翀。
“小翀,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强的吗?”
张翀想了想。“在巍宝山上突破的时候?”
梅若雪摇了摇头。“不是。是在你拒绝法赫米达的时候。”
张翀愣了一下。
“以前你变强,是为了保护别人。现在你变强,是为了不伤害别人。以前你的力量是向外求的,现在你的力量是向内求的。向外求的力量,再多也是有限的。向内求的力量,再少也是无限的。”梅若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小翀,你已经走在对的路上了。不要急,不要慌,不要怕。你的道心,比任何人都坚固。”
张翀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大师姐,谢谢你。”
梅若雪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拒绝法赫米达的时候,没有犹豫。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选择了对的,哪怕那条路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