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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川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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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川英会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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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稳步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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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让嘈杂的殿内为之一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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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他代表着太师一系的态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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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柳川英声音温和，语气恳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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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昨日回府，特意绕道南城。所见景象，触目惊心。破败窝棚，拥挤不堪，男女老幼混杂而居，衣不蔽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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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有菜色，与乞丐流民无异。陛下，此乃我大梁京都，天子脚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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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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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相信，商国公当初奏请改造南城，初心必是为陛下分忧，改善民生，绝非有意与民争利，更非为敛财而至百姓于不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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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事到如今，旧改拖延五年，民怨沸腾，甚至牵涉人命重案，无论真相如何，商国公府都难辞其咎，有负圣恩，有愧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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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言辞愈发犀利：“因此，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勒令商国公府全力以赴，加快工程，务必尽快让南城百姓迁入新居，以安民心！至于废窑厂藏尸一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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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目光澄澈，仿佛一片公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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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重大，更关乎国舅爷、皇亲清誉！商国公乃宣妃娘娘之祖父，十六皇子之外太祖，身份尊贵，更应洁身自好，为天下表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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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正因如此，才更应彻查！唯有三司秉公审理，查明真相，公之于众，方能还商国公一个真正的清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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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真有宵小构陷，也好早日揪出，以正视听！若……若真有不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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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沉重，“也好让罪人伏法，给冤魂一个交代，维护朝廷法度之尊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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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番“义正辞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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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处处为商国公“着想”，实则字字如刀，将“拖延工程”、“民怨沸腾”、“牵涉人命”、“需要自证清白”的标签，牢牢钉在了商国公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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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把“皇亲国戚”、“皇子外太祖”的身份抬出来，架在火上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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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台词无比清晰：‘你身份这么敏感，更该查，而且必须查清楚，否则皇室清誉都要被你连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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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议柳大人所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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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一系”的官员仿佛接到了信号，紧跟着柳川英纷纷出列，口径一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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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严查、要求加快安置、要求给天下人交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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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要求严惩商国公、三司会审的声浪，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几乎淹没了整个奉天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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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还强自镇定的商国公一系官员，此刻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想反驳，却发现孤立无援，声音被彻底压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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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梁帝的脸，从最初的阴沉，渐渐涨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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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因为商国公可能犯下的罪行而愤怒，而是因为眼前这“万众一心”、“逼宫”般的场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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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臣子，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了法度、为了朝廷尊严，可他们眼中跳跃的，分明是党同伐异的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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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落井下石的快意，是试探他这位皇帝底线、甚至逼迫他表态的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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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自己的权威正在被这汹涌的“民意”和“公议”无情地挑战、裹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