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梅南关外十里，大乾军队临时驻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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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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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的，他冲进中军大帐时，脸上混杂着烟尘、汗水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愤怒。铠甲上沾着黑红色的污迹，不是泥，是半干涸的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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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梅南关……空了！冯玄成根本没在关内驻扎，全军退入了梅南山脉的丛林！但、但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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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赤红：“关内所有留守将士、军户家眷……全被屠了！无一生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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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温度骤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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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握着地图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抹惯常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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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说。”声音平静，却让帐中诸将脊背发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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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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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带人摸进关……城门口堆着十七具尸体，都是被割喉的哨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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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走，校场上……百十多个兄弟被绑在柱上，活活烧成了炭。军户区……女人孩子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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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骨节迸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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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远牙关紧咬，发出咯咯声响。郑光闭上眼睛，腮帮肌肉绷紧。魏延一把拔出佩刀，刀尖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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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玄成在丛林边缘留了字。”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上面用木炭写着狰狞的大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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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有种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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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帛被传呈到陈北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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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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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轻轻将布帛放在案上，抬起眼时，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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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陈北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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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冯玄成给我们的战书。他用我大乾将士的血，在梅南关画了一道线，一道他自以为我们不敢跨过的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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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铠甲铿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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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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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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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三军，即刻进关。收殓兄弟们的尸骨，就地火化——用最高的军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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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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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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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工兵营，三个时辰内，在关内清出足够六万人扎营的空地。我要让冯玄成在丛林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下马威’，屁用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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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刘安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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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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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各部，检查所有火油、火箭、硫磺。明日拂晓.......”陈北顿了顿，一字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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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梅南山脉，变成冯玄成的火葬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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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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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梅南关内燃起数百处篝火。将士们沉默地收殓同袍遗骸，每一具焦黑的尸骨被抬起时，都有人压抑地哽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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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燃起时，六万人齐唱军葬歌，声浪穿透夜幕，直扑远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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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边缘，冯玄成站在暗处，远远望着关内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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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吧，哭够了，就该进来送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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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梁清道：“陷阱都布置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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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了！东面沼泽埋了竹刺，西面陡坡备了滚石，南边那条溪谷全是我们的人,只要他们敢分兵，必让他们有来无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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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玄成满意点头：“陈北若想强攻，至少得在这林子里丢下一半人马。等他兵力折损，我们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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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拂晓前最暗的时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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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玄成在梦中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