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让南宫羿和一旁的赵公公都是一愣。</p>
</p>
赵公公平息下来，略一思索，似乎明白了什么。</p>
</p>
“陛下？您……您早就知道了？”南宫羿诧异问道。</p>
</p>
李长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起身，走到一旁茶桌前，示意南宫羿也过来坐下。</p>
</p>
他亲手执壶，斟了两杯清茶，推了一杯给南宫羿。</p>
</p>
“那小子做过的出格事还少吗？”</p>
</p>
李长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岭南那地方，山高林密，蛮族依托地利，屡剿不绝。</p>
</p>
天下有识之士都明白，想根除匪患、长治久安，没有比一把火更干脆的办法。</p>
</p>
可谁都怕担这‘焚林而猎’、‘有伤天和’的骂名，怕史笔如刀。”</p>
</p>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眼神变得有些悠远：</p>
</p>
“可陈北是谁？他是那个敢带着百人就北上草原找突厥麻烦的愣头青，</p>
</p>
是那个敢跟朕讨价还价要新政实权的‘逆臣’。</p>
</p>
他若是在岭南规规矩矩、束手束脚，朕反倒要奇怪了。</p>
</p>
他不按常理，才是陈北。他若哪天开始处处循规蹈矩、权衡利弊了……”</p>
</p>
李长民放下茶杯，看向南宫羿，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那要么是他手里的刀锈了，心气磨平了；要么……就是他与朕，离心了。”</p>
</p>
这番话，听在南宫羿耳中，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p>
</p>
他并非愚钝之人，瞬间听出了皇帝话语深处那复杂难言的帝王心术。</p>
</p>
他张了张嘴，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忍不住脱口而出：</p>
</p>
“陛下……若真有那么一天，陈北他……当真与陛下离心了，陛下会如何待他？”</p>
</p>
话一出口，南宫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p>
</p>
一旁的赵公公也屏住了呼吸，垂下的眼睑微微颤动。</p>
</p>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p>
</p>
李长民没有立刻回答。</p>
</p>
他静静地看着南宫羿，这位老臣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陈北的关切与担忧，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p>
</p>
半晌，李长民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驱散了刚才那瞬间的凝重。</p>
</p>
“你这老家伙……”他摇了摇头，</p>
</p>
“从不担心你南宫家满门的安危富贵，倒把陈北那混小子的前程性命，天天挂在嘴边，揣在心里。”</p>
</p>
听到皇帝熟悉的、带着调侃的称呼，南宫羿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p>
</p>
李长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而笃定：</p>
</p>
“至于陈北……南宫爱卿，你记住朕今日的话。”</p>
</p>
李长民的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p>
</p>
“只要这江山还姓李，只要朕还是大乾的天子，这大乾，就没有能杀陈北的刀枪剑戟，也没有能绞陈北的白绫长绳。</p>
</p>
即便……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负了朕，只要朕没有亲口下旨，这天下，便没有能动他性命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