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养心殿内落针可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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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羿怔怔地看着皇帝，胸腔中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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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般，郑重无比地跪了下去，深深叩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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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代镇北王陈北，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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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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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民没有马上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那里有梁地的请旨，有百官的陈情，也有暗潮汹涌的弹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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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良久，他才缓缓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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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出得朕口，入得你耳。那小子……未必领情，也未必需要。他走的路，与旁人不同。朕能做的，不过是尽量替他扫清些路上的碎石，挡开些暗处的冷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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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至于京城这些流言蜚语……赵伴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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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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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查，这火烧岭南的消息，是谁散播的，又是怎么跑得比朕的八百里加急还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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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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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又这么急着……想烧死朕的镇北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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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赵公公躬身，眼中厉色一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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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羿走出宫门时，夜色已浓，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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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几辆低调的马车静候着，车旁站着数人，正是赶来的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以及陈家的陈三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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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脸色凝重，见到南宫羿出来，立刻围了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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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同样是为京城骤起的流言而来，深知“火烧岭南”四字背后的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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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涉及天和、民心、史笔评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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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陈北树敌众多，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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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陛下如何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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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爷最先开口，眼中难掩焦虑。陈北虽与陈家关系微妙，但血脉难断，更何况陈北如今已是陈家无形的擎天巨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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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公须发皆白，神色沉稳，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关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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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秦海跟随陈北平突厥、征大梁，如今更在岭南军中，与陈北已是牢牢绑在一起的战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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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公和李国公亦是类似情形，子侄辈皆在陈北麾下效力，立下赫赫战功，家族命运早已与陈北深度交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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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此，既是为家族未来，也是为了陈北的安危，必须第一时间弄清圣意，早做筹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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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羿扫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压低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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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讲话之所，去我府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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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默契地登上马车，驶向定国公府。车厢内气氛沉默，各怀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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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需要知道皇帝的态度，才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那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