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寇勿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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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一急：“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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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陈武抬手打断他的话指向城楼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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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攻城的先锋营正在休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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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靠着墙根瘫坐，眼睛半闭，嘴唇干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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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抱着弯刀发呆，刀身上还凝着敌人的血，他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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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士兵横七竖八躺在街边，不是负伤，只是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红了眼又骤然松懈后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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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赢了?”陈武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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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们是十五万，打人家三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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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死守不退，城楼上箭射完了拿刀砍，刀砍卷了用拳头。我们的人爬上城垛，他们抱着一起往下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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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马忠，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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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这一战……看似我们赢了，实际上是我们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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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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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不再看他，望向城内那些空荡荡的屋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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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口粮……已经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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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马忠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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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本就疲惫，又没粮草，又激战这么久，力气早就消磨殆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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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说，“眼下能站着，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仗着一股得胜的心气。等这口气泄了.......你让他们拿什么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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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沉默良久，终于低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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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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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没有应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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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在看城中那些空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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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把粮食全都带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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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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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战场，能搜出来的米粮、干肉、盐巴，一粒都不许糟蹋。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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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南方雾霭沉沉的远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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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撤走南晋关的百姓，难道还能撤走贵平城的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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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勾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刀锋淬火前的最后一丝余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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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戏老鼠……才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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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南山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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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音早已消散，硝烟却仍未散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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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刺鼻的气味混着山间的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笼罩在被夷平的山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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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被众人护卫着来到爆炸现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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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原本横亘于山道正中的那块需要三十名力士三日才能凿开的青岗岩，已不复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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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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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边缘呈放射状炸裂，岩石被生生撕裂，碎块飞溅至数十丈，嵌入山体、树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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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民在随行军医诊治，没有伤及脏腑，只是遭巨力冲击，胸骨有裂，内腑震荡。须得静养半年，方能下床。若养护不当，日后再难上战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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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被抬至路边简易搭起的军帐中治疗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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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霆和震威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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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皆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将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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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霆曾以三千铁骑战胜敌人两万前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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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威将军年轻时更是亲手在城头斩下过敌军主将的首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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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们望着那个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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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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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霆伸出手指，指着那焦黑的、崩裂的、完全不相信的巨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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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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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怎么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