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站在坡地之上，身后是三千持刀士兵，刀锋隐于鞘中，却已有数道寒光自林间透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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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远、魏延分列左右，手按刀柄，目光如鹰，盯着对面坡上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人后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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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扶着站在最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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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佝偻，背脊如弓，脸上的皱纹像是岭南百年老树的树皮，被日晒雨淋、刀刻风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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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抱拳，动作迟钝，却郑重异常，躬身行礼时，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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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小将军，不知道外界今夕是何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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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却又带着一股压了百年的沉与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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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替他扬声，将话再次清晰传入陈北耳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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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上前一步，同样抱拳躬身，腰弯得比老人更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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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人家，外面现在是大乾宏景十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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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奉大乾宏景皇帝之命前来岭南，在岭南建造我大乾岭南粮仓，让这蛮荒之地变成富饶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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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后，人群微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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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面露茫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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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遗忘太久的人，听到外面世界时的本能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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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人惊叫，无人慌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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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祖辈或因前朝获罪，或因大周之前更早的朝代被流放至此，一代代躲进深山，与世隔绝，早已习惯了改朝换代，习惯了被遗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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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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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外面又改朝换代了啊！大乾朝……好啊！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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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说两个“好”字，却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像是在说一句早就说惯了的客套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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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直视老人的眼睛，那双眼浑浊，却仍有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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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我们并无恶意。”他声音放低，却更显郑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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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朝已经废除军户奴役制度，同样废除了流放制度，从今往后，再无新罪之人被流放岭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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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后，有人手中的锄头微微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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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继续道：“北边的突厥，也被大乾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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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对面终于有了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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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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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被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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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那蛮夷铁骑当年连周朝都挡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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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旁边一个老妇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嘴唇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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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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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汗庭被踏平，可汗被斩首，草原归附大乾。如今北疆千里，皆是我大乾国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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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抬高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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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乾陛下宏图伟业，欲南北一统，大赦天下，让流放岭南的人们，能够过上好日子。特意让晚辈前来建造城池，带领岭南百姓过上好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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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彻底骚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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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相互对视，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怀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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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扶着老人的中年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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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摆了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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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渐渐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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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身子也渐渐挺直看向陈北，浑浊的眼中光芒微微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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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北方蛮夷，真的被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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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点头：“真的。突厥可汗的人头，如今还挂在长安城楼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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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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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握紧手中的木棍，指节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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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然没见过外面的世面，但都从祖辈传下来的故事里知道，突厥人的可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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