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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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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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脆响，把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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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陈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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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冒进！要不是我想捉住陈武，陈爷爷也不会为了掩护我中箭！都怪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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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又要抽自己，李开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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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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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挣扎，李开年死死抓着不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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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爷爷……”陈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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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先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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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这也不能怪你……陈武认出我了……他这支箭……就是冲我来的……就算你不冒进……我也躲不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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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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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你就别说话了！”秦翊急得眼睛都红了，“好好躺着不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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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着门外大吼：“大夫呢？死哪儿去了？还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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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吼声像受伤的野兽，震得屋顶的灰尘仿佛都在簌簌往下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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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老陈平生第一次见秦翊发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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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地看着秦翊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觉得有些感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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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东西，一辈子嘴硬，一辈子不肯认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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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在为自己着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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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先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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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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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秦翊吼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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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夫来了你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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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先不说了，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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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两个士兵架着跑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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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陈继先胸口的伤，脸色就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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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探陈继先的脉，手指刚搭上去，眉头就拧成了疙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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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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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还在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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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城外的尸体，冲刷着暗红色的溪流，冲刷着这座已经不成形的南晋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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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人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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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站在床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也仿如浑然不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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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年没勇气去看陈国公，那支箭很明显就在心口，现在他还活着，显然是因为箭还没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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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得出来拔不拔若没奇迹，陈国公都会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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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握着陈继先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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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终于抬起头，对上秦翊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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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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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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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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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扑通跪地，死死抱住李大夫的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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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镇北王教过你给人做手术！你救救陈爷爷！你救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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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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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爷爷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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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求他的年轻人，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