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颤抖，哭不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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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年跪在他旁边，泪水无声地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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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传到外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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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站岗的士兵听见了，手中长枪重重杵在地上，单膝跪地，低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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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整个军营都安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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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战场的士兵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到军营的士兵停住脚步，所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低头默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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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命令，没有号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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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恭送这位百战老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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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乾出兵岭南以来，陈国公是大乾牺牲的最高将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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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太平城，已经是半个月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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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杨岚的飞鸽传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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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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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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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没有怒吼，没有摔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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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回了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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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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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站在门外，敲门，没有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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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来了，敲门，没有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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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廷来了，敲门，没有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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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远在门外站了一夜，那扇门始终紧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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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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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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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来叫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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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让人把饭菜放在门口，早上放的中午来时还在，中午送的晚上来时也还在，一口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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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澜急得直掉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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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儿也满脸着急拉着李景宸问怎么办。李景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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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吧。有些事，得自己想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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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那扇门终于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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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走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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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脸憔悴，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大病了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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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干裂起皮，胡茬乱糟糟地长出来，进入岭南他就消瘦很多，现在就更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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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胳膊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孝布，在晨风中微微飘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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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周力勇、萧廷、刘文清、张思澜、李昭乐——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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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个还没熬出盐的废物三皇子李景宸，也站在人群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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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扯出一个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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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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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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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在，那就不用我再去找你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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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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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摇了摇头，避开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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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关切地看着他：“你……没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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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没有回答，只是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继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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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所有的木匠、铁匠，全部上造船厂。每个匠人必须最少带三个徒弟，必须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否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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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否则离开太平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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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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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了解陈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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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士兵严厉，训练起来往死里练，那是怕他们上了战场白白送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