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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三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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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姑娘抱着自己的爹娘，牙齿咯咯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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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擦刀，看着他走到六个尸体中间，看着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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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山匪铺好的草垫上躺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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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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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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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进破庙，吹得火光摇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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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得让人想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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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少年睡的无比安稳，呼吸平稳，如同躺在自家的床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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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刘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悄悄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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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庙外，捡了些干柴回来，在离那少年不远的地方生了一堆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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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年轻得让她不敢相信刚才杀人的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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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往火里添柴，忽然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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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得手一抖，啊的一声，柴火掉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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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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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姑娘捂着胸口，心跳如擂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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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时，李文广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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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看了一眼还依偎在一起的刘家三人，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房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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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绑着一根落满灰尘的长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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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看见的时候，就觉得那枪不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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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下攀上房梁，解开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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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从房梁上坠落，他纵身跃下，在半空中抓住枪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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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一沉，重量远超他的预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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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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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稳身子，握住枪杆，猛地往地上一挥，卸掉重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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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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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庙都为之一震，房顶簌簌落下无数土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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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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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三人惊醒，惊恐地看着站在灰尘中的李文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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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广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枪，脸上露出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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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暗银，枪尖未见锈迹还透着丝丝暗红，凛冽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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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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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向神龛上的神像——那佛像残破不堪，金漆剥落，却依旧慈悲地俯视着众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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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广将长枪插在地上，对着神像恭恭敬敬三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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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神仙赐神器。”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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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岭南，若能活着归来，我李文广定为你重塑金身，修建庙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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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拜之后，他拔出长枪，转身走出破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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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爷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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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请受小老二一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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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广已经翻身上马，见他跪地，一勒缰绳，侧马躲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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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有缘巧遇罢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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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在意，还是趁早离开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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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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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匹马想必你们带着也是累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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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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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岭南还有数千里，只靠一匹马，怕是跑不到就累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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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刘老爷回话，他已经策马过去，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将几匹马拴成一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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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爷保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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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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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有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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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烟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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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爷跪在地上，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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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姑娘不知何时走到父亲身边，望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路，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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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李文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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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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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去岭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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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年前就呼吁百姓前往岭南开荒，他们身边已经有不少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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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很远，据说有瘴气，有猛兽，有海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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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姑娘望着那条路，许久未动不知在想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