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晋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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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公躺在床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红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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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箭头离心脏只差一寸，再偏一点，大乾就又要在这座城下折损一位开国元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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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昏迷了两天，今早才睁开眼，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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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还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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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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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大哥，朝廷还会来派援军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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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年望着远处南越军营里东倒西歪的旗帜，没有回答陈靖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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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会不会派援军来？他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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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已经晚了五天，越人打，自己就先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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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好受，南越人同样不好受。”李开年的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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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坚持一下。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谁能撑到最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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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南越昨日来了五万援军，还有满载的粮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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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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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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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秦海、李远他们已经到了太平城。”陈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李开年，又像是在问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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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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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年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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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之初，他意气风发，觉得二十5万大军足以踏平南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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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二十五万将士折损近半，陈国公战死，秦翊重伤，将军死了好几个，连守城都变得吃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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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军以来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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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会吧。”李开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相信，又像是给自己打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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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他能灭，梁国他能不动武就收服，南越一个小国，他不会没有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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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南越军营里号角声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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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又动了。”李开年拍了拍陈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像有千斤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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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进攻又开始了。保护好自己，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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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士兵们从墙根爬起来，从垛口后探出头，从死人堆里抽出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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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木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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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麻木都算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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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比麻木更深的东西，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都激不起涟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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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们握住武器、对准城外敌人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忽然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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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希望，是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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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淡生死之后、准备为国赴死的那种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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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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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嘶吼，城楼上所有阴霾似乎都在这一刹那被撕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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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金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下，照在那些满身血污的士兵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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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在那些被砍出豁口的刀上，照在那面千疮百孔却还在飘扬的“秦”字大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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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南越大军黑压压地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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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骑在马上，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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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南晋城头那面摇摇欲坠的旗帜，眼中满是贪婪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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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先是大乾陈国公战死，如今秦翊也身受重伤。”副将马忠凑过来，满脸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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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战，南晋城必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