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逆子陌生得像另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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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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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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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后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死了,死在陈北手里,死在李长民的默许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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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我儿,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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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民没有抬头,继续捡着地上的奏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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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皇弟,不是朕杀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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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谋逆伏诛。大乾律法,谋逆者,杀无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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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长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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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上前一步,搀住她的胳膊,轻声说了句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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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狠狠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来的快又匆匆走的快,好像来此就是为了打李长民一巴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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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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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民直起身,手里还捏着一本沾了墨汁的奏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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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太后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如古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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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他的声音很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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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躬身候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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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追封淮王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忍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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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追了。谋逆之罪,无可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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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官道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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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和张天虎的棺木还没进城,消息就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内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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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来迎灵,是来泄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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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沿着道路两侧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像两条黑色的堤坝,中间夹着那条被唾沫淹没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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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士兵手挽手组成人墙死死拦住,那两口黑漆棺材早就被砸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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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石头、砖块、烂菜叶、臭鸡蛋还是雨点般砸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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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砸在棺盖上,蛋液顺着黑漆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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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血、鸡血、鸭血泼上去,棺材变成了暗红色,腥臭冲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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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人用荷叶包着粪水,抡圆了胳膊甩出去,“啪”地炸开,粪水四溅,连押送的士兵都皱着眉头偏过脸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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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府的王妃、公子、郡主们狼狈得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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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衣袍上沾满秽物,头发上挂着烂菜叶,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粪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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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被什么东西砸中肩膀,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公子想去扶她,自己头上又炸开一包粪水,腥臭扑鼻,他弯下腰干呕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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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死他们!卖国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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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结外族谋反,罪不可赦!打死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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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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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红着眼眶往棺材上扔石头,仿佛那些石头砸的不是木头,而是压在他们心头所有的苦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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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面,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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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衣袍还算干净,可那口棺材被砸得咚咚响,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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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马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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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该像赵先一那样,死皮赖脸跟着陈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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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去牵马,也好过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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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了夹马腹,加快脚步,想离淮王府那群人远一些,再远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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