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阵亲兄弟，共赴奈何桥，又怎能少他一个？”</p>
</p>
他转过身。</p>
</p>
“杀了吧。”</p>
</p>
身后传来魏延拔刀的声音，金属摩擦刀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p>
</p>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刀刃入肉的声音。</p>
</p>
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p>
</p>
萧锐喉咙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p>
</p>
陈北的目光越过城楼，望向城下。</p>
</p>
忠义军已经开始进城，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穿过城门，脚步声整齐而有力。</p>
</p>
他们迅速散入各条街巷，接管防务，维持秩序。</p>
</p>
有人在扑灭燃烧的房屋，有人把降兵分批带往指定地点，有人在城门口竖起大乾的旗帜。</p>
</p>
火光中，那面旗帜猎猎作响。</p>
</p>
陈北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p>
</p>
“大乾内乱，总算是平了。”</p>
</p>
他抬起头，望向城中那片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p>
</p>
那一豆微光，微弱却温暖，像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p>
</p>
“通告全城百姓。”他的声音柔和下来，</p>
</p>
“告诉他们，天下太平，可以安稳睡觉了。”</p>
</p>
一匹匹快马从城楼下奔驰而出，马蹄铁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p>
</p>
骑兵们举着火把，在一条条西平城的街巷里穿行。</p>
</p>
他们的声音在每一条街巷中回荡。</p>
</p>
“叛贼已被伏诛！”</p>
</p>
“有开远侯在，大乾无事！西平城无事！”</p>
</p>
“这些日子，诸位受惊了！今夜宵禁，不必出门庆祝，在家好好睡觉！”</p>
</p>
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穿过黑暗的房间，钻进那些还蜷缩在被窝里、躲在床底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百姓耳朵里。</p>
</p>
“大乾忠义军，今晚为你们站岗！”</p>
</p>
“大乾开远侯，今夜为你们守门！”</p>
</p>
“大家安心睡......”</p>
</p>
传信的骑兵们在喊到“镇北王”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改了口。</p>
</p>
这是陈北特意交代过的。</p>
</p>
他毕竟是被削了王位的，私下叫叫也就罢了，这种场合再喊“镇北王”，传入朝廷有心人的耳朵里。</p>
</p>
那可就是真不把皇帝的圣旨放在眼里了。</p>
</p>
一句句安抚民心的话，从一个个骑马奔驰传信相告兵卒口中传遍整座西平城每一个角落。</p>
</p>
西平城的百姓们躲在家中，听着这一声声呼喊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潮水一样漫过整座城池。</p>
</p>
城东，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p>
</p>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p>
</p>
他刚露出半个脑袋，就看见门口两边各站着一名持刀的士兵，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像两尊门神。</p>
</p>
老汉吓得浑身一哆嗦，“砰”的一声缩回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p>
</p>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老半天才缓过神来。</p>
</p>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p>
</p>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p>
</p>
他看着那缕月光，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p>
</p>
“我这把老骨头了……”他的声音在颤抖，</p>
</p>
“一辈子都没享过福。打仗的时候被抓过壮丁，不打仗的时候被官差催过粮。”</p>
</p>
“我爹死在徭役上，我娘饿死在荒年里，老妻我儿子……我儿子被军户制拴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回来。”</p>
</p>
他抬起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抹了一把眼睛。</p>
</p>
“临老，临老……”</p>
</p>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p>
</p>
“竟有镇北王为我守门。忠义军为我站岗。”</p>
</p>
“这辈子，值了。”</p>
</p>
他对着那缕月光，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笑出了眼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