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墨从笔尖落下来，落在纸上，洇成一团黑色的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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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笔，站起来，快步走出学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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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笼罩在午后的阳光里，山色青翠，鸟鸣啁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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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片山色，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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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开远侯府等消息，这一等就两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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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就站在窗前，窗外一片漆黑，整座京城似乎都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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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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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兰没有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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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公主那边还没有消息，我就去找表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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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兰猛地抬起头：“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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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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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京城已经够乱了。让你表哥知道，以他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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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责怪陈北冲动杀了淮王和张天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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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觉得两人该死，如果换是她，她也不会手下留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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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自己却先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低：“再等等……再等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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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澜转过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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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张静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看着她两天没有进食、两天没有合眼后苍白如纸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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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姑母，您等什么？您想等太后良心发现吗？您在等陛下站出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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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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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走到张静兰身边，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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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冬天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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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兰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回答又咽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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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陈北回来，她比任何人都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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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更怕陈北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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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京城现在就是一个张开的虎口，就等着陈北自己跳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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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着他像之前一样去草原，去岭南都行，就是不要回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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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他跳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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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祠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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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老宅的祠堂很大，三进三出，供奉着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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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祠堂里挤满了人，陈家有头有脸的人都到齐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各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走动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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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气味，和一种比香火更呛人的焦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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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陈兴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捻得飞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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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碰撞的嗒嗒声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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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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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时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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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文、陈兴尧、陈旺兴三个人一起走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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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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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袍角膝盖够沾着尘土，显然都在宫门前跪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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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兴才站起来快步迎上佛珠差点脱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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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见到陛下没有？希姐和番哥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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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和哥是对男孩女孩的称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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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了一连串，声音又快又急，像连珠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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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都跟着往前挤了一步，眼睛期待地盯着三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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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兴尧看了一眼张博文，张博文垂着眼皮，没有要开口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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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陈旺兴，陈旺兴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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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兴尧只好自己开口，声音发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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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太后那里。太后要出气，这两个孩子……恰恰撞到了刀口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