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的人刚说出“陈”字就硬生生改了口，但话里的锋芒一点没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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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郑迁还要打断，一口气把肚子里的话全倒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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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希小姐和番少爷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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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乐公主去求见陛下，连宫门都没进去！族长，您还不明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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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见，就是态度！太后不放人，也是态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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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日压在心里的恐惧全都喊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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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赞成三长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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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人站起来，是五房的郑迁寿，他向来以谨慎着称，从不轻易表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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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远侯这次闯的是大祸。今日他敢杀淮王，他日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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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就算再大度，心里能不忌惮？皇家能不忌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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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着郑迁猛深深一揖：“族长，三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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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族长三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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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几个人同时站起来，齐齐作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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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衣袖垂下来，在烛光中像一排白色的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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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正中的主位上，郑迁猛坐着，一动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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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扣着扶手，指节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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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站起来的是七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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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郑家这一辈中最精明的人，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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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作揖，只是看着郑迁猛，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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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远侯功劳再大，他也不过是个臣子。一个臣子，还是一个没有军权的臣子，想要与皇权对抗，到头来只会有一个结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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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经无比直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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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陈北手里有兵，那他们郑家可以陪着他赌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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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兵就有一切，皇帝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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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北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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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军是临时招募的义军，打完仗就要解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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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军是朝廷的，远征军，太平军同样都是朝廷的，他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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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义上是个侯爷，可侯爷的名号在朝廷的铁拳面前，比纸还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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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呢？他有什么根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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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陈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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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在国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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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里一片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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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支持郑迁的六个人里，又有四个默默地站到了对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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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郑迁的眼睛，脚步很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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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还是走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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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最后两个人，还坐在郑迁猛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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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郑文，一个叫郑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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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亲兄弟，在郑家排行第九和第十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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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位置从来不在权力的中心，说话的分量也不重，但此刻整座议事堂里，只有他们还坐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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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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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迁文和郑迁学对视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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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郑迁文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向对面，而是整了整衣冠，对着郑迁猛深深一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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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既然大家都反对，那我们两房愿意分出郑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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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里的空气猛地一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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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连累郑家。”郑学也站起来，声音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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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房，从今日起自立门户。将来开远侯是福是祸，都由我们自己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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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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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的儿子娶的是陈家的女儿，郑学的女儿嫁的是陈家的儿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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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血脉已经和陈家缠在了一起，割不开，剪不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