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指挥使陈东明几乎是同时接到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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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带着人在皇城外围巡查，一匹快马从街角冲过来，马上的人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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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军！开远侯进城了！闯了南门，往天牢方向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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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明脚步猛地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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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血色在日光下肉眼可见地褪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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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一连三个“快”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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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拦住他！不能让他闯天牢！我现在就去禀报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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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抓住身边副手的肩膀，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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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人去天牢，无论如何拖住他，别让他进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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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应了一声，带着人就往天牢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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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明站在原地，看了看副手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城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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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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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大步跑去，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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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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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正在书房里写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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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在纸上，写得很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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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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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从外面撞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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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贴身侍女翠竹跑得太急，发髻散了一半，簪子斜斜挂在头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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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远侯，侯爷回京了！闯了南门，巡防营的人没拦住，他往天牢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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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手里的笔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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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落在信纸上，滚了一下，墨从笔尖淌出来，把写了一半的信染黑了一大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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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春桃，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捏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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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们在城外守着吗？见到他就把他拦下来，通知我。为什么不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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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又急又碎，走到门槛时左腿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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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一把扶住她，被她带得也踉跄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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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根本拦不住！开远侯直接闯进城的，守城门的周把总被韩伯爷一鞭子抽掉了长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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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营的人追上去，不是被打倒就是被马撞倒，还踩伤了好些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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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乐越听越心惊，脚步越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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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过回廊，穿过庭院，府里的下人们纷纷贴墙站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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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公主府大门，马车已经等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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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正要放脚踏，就看见她一把扯过拴在马车旁边那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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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像一个公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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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所有人，随我去天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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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前蹄刨了一下地面，然后冲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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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灌进她的耳朵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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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又急又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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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此刻也乱成了一团麻，心里中祈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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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出事。千万要冷静。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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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发酸，风把眼泪吹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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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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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远已经踹开天牢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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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很深，从地面斜着往下延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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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是粗石砌的，石块之间的灰缝里渗出一层白色的硝，摸上去又湿又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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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灯盏是生铁的，边沿结着厚厚的油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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