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月下的祭品(2 / 2)

“那么,第一个问题。”松本坐回沙发,好整以暇,“你当时,为什么要提醒那个女人?良心发现?”

王忠诚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老鼠的啃咬而叫出声。舌下的钥匙硌得他生疼。“……是。”

“为什么会有良心?”松本似乎很感兴趣,“在这里,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人……不是畜生。”王忠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只老鼠咬破了他手臂的皮肤,温热的血流进水里。

“说得好!”松本居然鼓了鼓掌,但眼神更冷,“那我问你,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用那个女老师女儿的命,换你活着离开这里,你选哪个?”

王忠诚浑身一震。老鼠趁机在他身上疯狂抓咬。

“她的女儿,残疾,等着钱做手术,很可怜,对吧?”松本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而你,想活着回家,见你的父母,也很合理,对吧?选一个。她的命,还是你的自由?”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魔鬼的陷阱。无论怎么选,都是地狱。

水中的老鼠似乎被血腥味刺激,更加狂躁。王忠诚感到腿上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死死咬住他小腿的一块肉,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小片水面。

“我……”王忠诚眼前开始发黑,冰冷的污水、啃噬的疼痛、还有松本那毒蛇般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起父亲浑浊却慈祥的眼睛,想起母亲在灶台前佝偻的背影,想起老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强烈的求生欲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缩在墙角的年轻男孩。男孩也正看着他,眼神空洞,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说:“别信……他会……杀光……”

王忠诚一个激灵。他猛地意识到,松本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欣赏他内心的挣扎、道德的崩溃,是把人最后一点人性撕碎的过程。

“我……”王忠诚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松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选你妈!”

松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玻璃缸前。

“勇气可嘉。”他冷冷地说,然后对保镖挥挥手,“看来这些小宠物不够热情。加点料。”

保镖出去了,很快提进来一个黑色的布袋。解开绳子,倒出来的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色彩斑斓的蛇!大多是三角头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落入水中,迅速散开。

“这些小朋友,脾气不太好。”松本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现在,游戏继续。如果你能再坚持五分钟,我就放了你。如果坚持不住……呵呵。”

毒蛇在水下游动,冰冷的鳞片擦过王忠诚的皮肤。老鼠更加惊恐,在他的身上乱窜乱咬。一条蛇似乎对血腥味产生了兴趣,缓缓游向王忠诚受伤的小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王忠诚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寒冷、失血、疼痛、恐惧,还有那甜腻熏香带来的眩晕感,都在摧毁他的意志。他感到那条蛇缠绕上了他的小腿,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套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着冲了进来,是刘强!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前襟,手里却紧紧抓着一把老式的手枪,枪口颤抖地指向松本。

“强子?!”王忠诚失声喊道。

“忠诚……跑……”刘强嘴里涌出血沫,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我……我把电路总闸……炸了……趁现在……”

话音未落,松本身后的保镖已经拔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枪来自保镖,打在刘强胸口,他闷哼一声,向后倒下。

另一枪……来自王忠诚身后窗外!子弹击碎了玻璃,精准地打中了拔枪保镖的手腕,手枪应声落地!

紧接着,窗外传来尖锐的哨声和嘈杂的呼喊,伴随着零星的枪响和爆炸声!月光楼内外瞬间陷入混乱!

“敌袭!保护松本先生!”剩下的保镖惊叫着,试图护住松本。

房间里的女人们尖叫着四散躲藏。狐狸和那个年轻男孩也惊呆了。

王忠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玻璃缸中跃出,不顾身上还挂着老鼠和蛇,扑向最近的那个保镖!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嘴里那把钥匙!在保镖惊愕的目光中,他将钥匙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脖颈侧方!鲜血喷溅而出!

松本在另一个保镖的掩护下,试图从侧门逃离。王忠诚抓起地上保镖掉落的枪,他没用过枪,只是凭着本能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击中了松本的大腿。松本惨叫一声倒地。

“八嘎!杀了他!”松本用日语怒吼。

另一个保镖调转枪口对准王忠诚。王忠诚甚至能看见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用力。

要死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套房的大门被彻底踹开!一群穿着杂乱、但动作矫健、脸上涂着油彩的人冲了进来,手中的自动武器喷吐出火舌!

松本的保镖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冲进来的武装人员迅速控制住场面。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松本,用缅甸语骂了句什么,然后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在王忠诚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多看了他手里那把还滴着血的钥匙,和另一只手里紧握的手枪。

“带走,能动的都带走!”刀疤男命令道,“快!梭温的人马上就到!”

两个人上前,架起几乎虚脱的王忠诚。王忠诚挣扎着回头,看向刘强倒下的方向。

刘强躺在血泊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王忠诚看清了那个口型:

“跑……”

王忠诚被拖出房间,拖下楼梯。月光楼外已经是一片混乱,枪声、爆炸声、呼喊声交织。远处园区方向火光冲天,看来刘强说的炸毁电路总闸,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他被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后座。车子在夜色和混乱中疯狂驶离月光楼,驶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车窗外,缅北的血月高悬,冷冷地照着这片罪恶之地。王忠诚靠在车座上,浑身湿透,血、水、污物混在一起,冰冷的枪和更冰冷的钥匙还攥在手里。他透过沾满血污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月光楼的方向。

那里,火光越来越亮,吞噬着那栋白色的建筑,也吞噬着里面所有的肮脏、惨叫、和再也无法挽回的人性。

他不知道救他的是谁,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逃离了地狱。

他只知道,刘强躺在那里,用命给他换来了这片刻的喘息。

而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枪,和一把染血的钥匙。

车子颠簸着冲进茫茫夜色,将那片火光和罪恶甩在身后。前方是无边的黑暗和未知的逃亡之路。

但至少,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