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洪家别墅。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洪英乔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神情平静。
这一个月,世界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稳定。
金海港码头的火灾和爆炸,经过官方调查,定性为“危险化学品非法交易引发的重大安全事故”。郑富强和赵海龙被正式起诉,案件因其涉及跨国犯罪、危险品走私、谋杀等多项重罪,移交上级法院审理,预计审理过程将持续数月。
徐正华和“教授”的行踪依然成谜。国际刑警的通缉令发布后,在东南亚多个国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每次都晚一步。有传言说,他们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逃往了更遥远的地方,但追捕仍在继续。
王副关长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参与走私等罪名被双规,牵连出一系列海关内部问题。金海港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整顿,所有进出口业务受到严格监管。
而洪英乔的生活,也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姐,律师来了。”洪英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英乔转身,看到周律师和方律师提着公文包走进客厅。她放下咖啡杯,走到沙发前坐下。
“洪小姐,这是最终的出庭时间表。”周律师递过一份文件,“下周三,郑富强和赵海龙案的第一次正式庭审。您、李阿姨、林女士、徐先生都需要出庭作证。庭审预计持续三到五天,视辩方策略而定。”
洪英乔翻开时间表,上面详细列出了每一天的安排,包括证人出庭顺序、可能的问题、律师提示等。很专业,很周全。
“林阿姨的腿伤怎么样了?”她问。
“恢复得不错,可以拄拐杖出庭了。”方律师说,“徐先生那边也准备好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徐先生提供了他父亲的一些银行账户信息,其中有一个账户,是徐正华在十年前以林婉秋女士的名义开设的,里面有相当大一笔钱。林女士确认,那是徐正华留给她的‘补偿’,但她不想要。这笔钱现在被法院冻结,作为涉案资金处理。”
洪英乔点点头,没有多问。那笔钱背后的故事,大概只有徐正华和林婉秋自己清楚了。
“另外,关于您父亲洪建业先生的案件,”周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经过重新调查,已经正式立案。当年的化工厂事故被定性为‘人为破坏导致的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主要责任人郑富强、李振雄(已故)涉嫌谋杀、重大责任事故罪。虽然李振雄已死,但郑富强必须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洪英乔接过那份文件,手有些发抖。翻开第一页,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工装,笑得爽朗。下面是案件编号、立案时间、办案人员……
十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开庭时间呢?”
“预计在郑富强案审理结束后,大约两个月后。”周律师说,“届时您和李阿姨也需要出庭。不过这个案子相对简单,证据链完整,应该不会拖太久。”
“谢谢。”洪英乔轻声说,合上文件,抱在胸前。
周律师和方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告辞:“那我们不打扰了。出庭前三天,我们会再来和您核对最后细节。这段时间,注意休息,保持状态。”
送走律师,洪英乔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久久不动。
“姐?”洪英贵担心地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洪英乔摇头,对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不真实。等了十五年的事,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是啊。”洪英贵在她身边坐下,“爸在天上,应该能安息了。”
“嗯。”洪英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一个月,她白天陪母亲做康复,准备证词,应付偶尔上门的记者;晚上则整理思绪,规划未来。陈然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带些菜,有时只是坐坐,聊聊进展,或者什么也不聊,只是安静地陪着。
她知道陈然对她的感情不只是“恩人之女”那么简单,但她还没准备好。太多事需要处理,太多情绪需要整理。
手机震动,是陈然发来的信息:「刘文斌找到新线索,徐正华和“教授”可能还在国内。他们在云南边境出现过,有人见过两个符合描述的男人,其中一个腿受伤了。」
洪英乔回复:「警方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了。但边境地形复杂,追捕难度很大。」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花园里,母亲李秀满正在慢慢地散步,陈然陪在她身边,两人边走边聊,气氛融洽。
母亲这一个月恢复得很快。身体上的伤容易愈合,心理上的创伤需要更长时间,但至少,她开始笑了,开始对生活有了期待。昨天她还说,等事情了结了,想开个小花店,卖些简单的花,过平静的日子。
洪英乔支持她。她自己呢?还没想好。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
【当前任务:“余波”进行中】
【进度:出庭准备完成90%】
【特殊状态:司法保护中】
【世界稳定度:92%】
【备注:当稳定度达到100%时,将解锁最终奖励“自由选择权”】
自由选择权。洪英乔看着那五个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三个月,从被迫扮演反派,到挣扎求生,到绝地反击,再到如今的尘埃落定……她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系统的任务,原著的剧情,现实的危机,一个接一个,让她没有喘息的机会。
而现在,一切即将结束。她终于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了吗?
可是,她能选择什么?这三个月,她好像把一辈子的惊险都经历了,现在只想平静地生活。陪母亲康复,看着坏人受到惩罚,然后……然后呢?
“在想什么?”陈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英乔转身,看到他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提着菜。“在想未来。”她老实说。
陈然走进来,将菜放进厨房,然后走回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花园。“未来……想做什么?”
“不知道。”洪英乔苦笑,“这三个月,我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揭开真相,保护家人。现在目标快达成了,突然觉得……空了。”
“很正常。”陈然说,“紧绷了太久,突然放松,会有失落感。不过……”他转头看她,“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嗯。”洪英乔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你呢?以后什么打算?继续做调查记者?”
陈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会换个方向。这三个月,我查了很多事,也经历了很多事。有时候我在想,揭露真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真相揭露之后,那些受伤的人该怎么办?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正义,还有……重建生活的帮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可能……会成立一个法律援助机构,专门帮助那些被权贵欺压、却求助无门的普通人。就像你父亲,像林工,像名单上那些人。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有人帮他们讨回公道,还需要有人帮他们重新站起来。”
洪英乔惊讶地看着他。这个想法……很好。
“需要帮忙吗?”她问。
陈然眼睛一亮:“你愿意?”
“为什么不?”洪英乔微笑,“我也需要……做点有意义的事。而且……”她看向花园里的母亲,“妈妈想开花店,我可以帮她。然后空闲时间,去你的机构帮忙。我经历了这么多,知道那些人的痛苦。也许……我能做点什么。”
陈然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英乔,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陈然认真地说,“三个月前,你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虽然善良,但脆弱。现在……你是洪英乔,是那个敢独自闯入虎穴,敢在枪林弹雨中救人的洪英乔。是那个即使背负骂名,也要为父亲讨回公道的洪英乔。”
洪英乔眼眶一热,别过脸:“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你可以骄傲。”陈然说,“你值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洪英乔转移话题,“徐在宇有消息吗?他去了哪里?”
“南边的一个小城,叫云溪。真的在一家书店帮忙。”陈然说,“他每周会给林阿姨打电话,但话不多。林阿姨说,他需要时间。”
“嗯。”洪英乔点头。她能理解。有些伤,需要一个人慢慢舔舐。
“林阿姨呢?她真的决定留在金海?”
“对。华贸国际那边,她申请了提前退休。用她的话说,做了十年林芳,够了。现在她想做回林婉秋,过简单的生活。”陈然顿了顿,“不过她答应,会作为专家顾问,偶尔帮我那个法律援助机构。她懂财务,懂法律,懂调查……是个人才。”
“那就好。”洪英乔真心为林婉秋高兴。十年潜伏,十年隐忍,她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花园里,李秀满朝他们招手。陈然和洪英乔走出去。
“小然,留下来吃饭吧。”李秀满说,“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啊,谢谢阿姨。”陈然笑着应下。
午餐很丰盛,气氛温馨。李秀满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她说起和洪建业年轻时的趣事,说起洪英乔小时候的糗事,说起对未来的计划……
洪英乔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这样的场景,三个月前,她做梦都不敢想。
那时候,母亲在疗养院昏迷不醒,父亲含冤而死,她被系统逼迫着扮演反派,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和痛苦中。
而现在,母亲在身边,父亲即将沉冤得雪,而她……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笑,自由地规划未来。
吃完饭,陈然帮忙收拾碗筷,然后告辞离开。李秀满回房午休,洪英乔一个人坐在客厅,翻开那本父亲案件的立案文件。
一页页看过去,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那些确凿的证据清单,那些证人的证词……都在诉说一个事实:父亲是被害死的,而凶手,即将付出代价。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十五年。妈妈,我们终于等到了。
手机震动,是徐在宇发来的信息。很简短:「英乔姐,我在云溪安顿好了。书店很小,但很安静。每天整理书,偶尔看看店,日子很慢。妈说你们下周三出庭,我会在电视前看直播。保重。」
洪英乔回复:「谢谢。你也保重。照顾好自己。」
放下手机,她走到父亲的书房。这间书房一直保持着原样,每周有人打扫,但很少有人进来。书架上摆满了父亲的书,大多是技术类,也有些文学和历史。书桌上有他和母亲的合影,有洪英乔小时候的照片,有全家福……
洪英乔在书桌前坐下,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父亲的气息仿佛还在,那个爽朗爱笑的男人,如果知道今天的一切,会说什么?
“爸,我做到了。”她低声说,“虽然花了十五年,虽然走了很多弯路,但我做到了。那些伤害你的人,都会受到惩罚。我和妈妈,也会好好生活下去。你……可以安心了。”
窗外,阳光正好。有鸟鸣,有风声,有生活的气息。
三天后,出庭日。
清晨,洪英乔穿上了一套简洁的深色西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她,眼神坚定,面容平静,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李秀满也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虽然瘦弱,但挺直了脊梁。陈然开车送她们去法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默契。
法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记者。看到她们下车,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洪小姐,您对今天的庭审有信心吗?”
“李女士,时隔十五年重新面对这一切,您是什么心情?”
“洪小姐,听说您掌握了关键证据,能透露一些吗?”
洪英乔挽着母亲,在法警的保护下,低着头快步走进法院大楼。陈然跟在她们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休息室里,林婉秋已经到了。她穿着浅灰色套装,拄着拐杖,但站得笔直。看到她们,她点了点头,眼神交流中,有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
徐在宇没有来,但林婉秋说,他会在云溪看直播。
九点整,庭审开始。
洪英乔作为第一证人出庭。当她走上证人席,面对满庭的人,面对被告席上戴着手铐的郑富强和赵海龙,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请陈述你的姓名,与本案的关系。”法官说。
“洪英乔,被害人洪建业的女儿,本案的举报人和证人。”她的声音清晰,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接下来,是漫长的询问。检察官的问题,辩方律师的刁难,证据的出示,证词的确认……洪英乔一一应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她讲述了父亲的事故,讲述了母亲的遭遇,讲述了自己的调查,讲述了金海港的雨夜……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绝望和希望,第一次如此公开、如此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旁听席上,有人抹眼泪,有人愤怒,有人震惊。
郑富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赵海龙则眼神凶狠地瞪着她,但被法警制止。
李秀满出庭时,哭了几次,但坚持说完了所有证词。她说起丈夫的善良,说起家庭的破碎,说起十五年的煎熬……声音哽咽,但字字清晰。
林婉秋出庭时,法庭一片寂静。她讲述了父亲林国栋的“意外”,讲述了自己十年的潜伏,讲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当她出示那些照片、文件、录音时,辩方律师几次试图反对,都被法官驳回。
徐在宇的证词以视频形式播放。屏幕上的他,消瘦了许多,但眼神平静。他证实了父亲徐正华与郑富强的合作,证实了那些非法交易的存在,证实了那份“需妥善安置人员”名单的真实性……
庭审持续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