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李察出了门。
当时外祖父给的那十二镑,买了古董加上一家四口回布里斯顿的二等座车票,已经花的没剩下什么钱了。
他今天要去布里斯顿中央邮政储蓄所,取出西塞罗杯的奖金。
李察对银行业务的了解,大约和他对高等数学的了解差不多,知道存在,但细节全是模糊的。
原来的李察从来没有拥有超过五先令的钱,家里财务全由父亲打理。
他对取钱的全部认知,就是拿着存折和凭证去柜台说个数字。
至于生活在现代的那个自己……上高中时候就已经普及移动支付了,银行业务只存在于小时候的模糊记忆里。
三十镑是笔巨款,他在裤兜里摸了摸撬棍的冰凉铁面,把外套扣子系紧了,大步往储蓄所方向走去。
储蓄所在布里斯顿中央大街靠东位置,灰石墙面的老建筑,门楣上嵌着皇家邮政的铜徽。
铜徽被酸雨腐蚀得发绿,边缘浮雕已经模糊了,只有中间那枚皇冠还能辨认出轮廓。
推门进去,柜台前排着几个人。
等了大约半小时轮到他,他把存折和学校开具的身份证明递过去。
“取三十镑。”
柜员是个老女人,戴着副夹鼻眼镜。
她接过存折翻了翻,又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老女人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纸币,一张一张数过,又数了一遍。
三十镑被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口折了两折,她把信封推过来。
“自己数一下。”
李察在柜台前把钱又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出了储蓄所大门,他往南拐上了中央大街。
回家最快的路其实是从储蓄所后面那条赫尔福德巷穿过去,走货运场外围的廊桥,再经格拉夫顿街北口。
那条路人少、路短,比走大街能省十来分钟。
但李察没走那条路。
三十镑现金贴在胸口,他不打算去任何人少的地方。
中央大街是布里斯顿最繁忙的主干道,周六上午行人密集,两侧店铺大半都开着门。
卖煤球的推车占了半边人行道,馅饼摊前排着五六个人,远处巡警的铜扣制服在人流里时隐时现。
这条路虽然绕了一大圈,但从头到尾都在人群中,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把外套前襟拢紧了些,确保信封不会因为走路而滑出口袋边缘。
内侧口袋的纽扣特意多系了一颗,这个习惯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罗杰斯每次领工资回家,都会把薪水封装好放在衣服最里层,外面扣得严严实实。
走在人流中间的感觉让他放松了一些。
周围全是采购日用品的主妇们,推着手推车的小贩,以及三两成群闲逛的半大孩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一边走,一边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先回家把钱收好,吃完午饭再出门去克莱门特古物,买下那盏斯芬克斯油灯。
油灯两镑,剩下二十八镑里还要留出来给母亲看病、给家里补贴伙食、留一部分作为日常开支,剩下才是自己的。
他正盘算着,前方七八步远的地方,一个棕色钱包从斜前方行人的外套口袋里滑了出来。
钱包落在人行道石板上,发出轻微闷响。
掉钱包的人穿着件灰呢大衣,步子走得很快,根本没有发觉自己掉了东西。
李察的脚步停住了。
钱包就摊在路面中间,棕色皮面磨得发亮,翻开的一角露出几张纸币的边缘。
“嘿,兄弟!”
声音从他右手边传来,一个人几乎和他同时注意到了地上的钱包。
来人中等身材,敞着件工装夹克,脸上堆着笑。
“你也看见了?那人钱包掉了!”
夹克男手快,已经一把将钱包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翻开钱包看了一眼,有些惊叹:“好家伙……这里面有不少钱啊。”
男人把钱包朝李察的方向晃了晃:“那人走远了,咱俩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