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宣仁街兵变者的处置,朱慈烺与他的幕府班子好一通讨论。
本来朱慈烺的意见是杀,可王台辅却劝他想想文官集团会怎么做。
如果是文官集团的话,大概也会杀,所以朱慈烺决定不杀。
或者说,不全杀。
毕竟大明与百姓共治天下,向来都是刑不上百姓。
当然,像这种谋反的不算大明百姓,是文官集团的走狗。
所以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只诛首恶与确有罪迹的。
其主要囊括了那群青皮,在兵变中动手伤人的牌长,以及辅助蔡家卖粮的小吏与帮闲。
那群青皮与卖粮小吏等主犯,肯定是斩首示众,不留情面。
至于牌长帮闲等从犯,都是先撤销大明百姓身份,打完二十庭杖后恢复大明百姓身份。
至于陆奋飞与蔡鼎臣两位,是飞速赶来,恭恭敬敬拜见朱慈烺,一人献了三百两白银的军资。
对这俩士绅,朱慈烺也只是面上糊弄过去,他现在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蔡锟的口供上。
他来到大明这些天,在现代那么多年,都未能彻底了解文官集团的组织架构。
天可怜见,居然在这里叫他发现了。
终于,他终于能一睹文官集团的真面目了!
在县衙二堂的会客厅中,朱慈烺、缪鼎言、王台辅与穆虎四人,正端坐在八仙桌边。
这八仙桌漆皮剥落若鱼鳞,中间竖着油烛二根,只是烛芯久不剪,已然蜷曲如花结了。
焰影摇荡,却是将四人影投于粉壁,忽长忽短。
四人或是读书,或是写字,但其实心思都不在上面,而是等着梅英金的到来。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靠近门边的穆虎当即抬头,却是方枝儿绕过影壁走了过来。
穆虎轻咳一声,叫方枝儿进来:“方赞画有何事?”
“查抄蔡鼎珍府宅的结果出来了。”
朱慈烺当即伸手:“让我看看。”
方枝儿将账目递上:“查抄蔡鼎珍家,抄出白银一万两千两,绢、古玩、字画与黄金等折价也有一千八百多两。”
“粮食呢?”朱慈烺抓紧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还在盘点,不过形势不容乐观。”方枝儿的声音缩紧,“恐怕存粮不会太够,不过蔡鼎臣表示蔡家出了这种逆贼,他难辞其咎,所以捐粮200石。”
“他家里还有存粮吗?”
“没了,就留了他全家一个月存粮。”
“倒是个聪明人。”
方枝儿不得不赞同朱慈烺的观点,陆奋飞与蔡鼎臣这种官场上历练过的,实在油滑。
像蔡鼎珍之事,如果蔡鼎臣一开始就当防疫清洗官,必定要牵连到他头上。
而他却将位置让给堂弟,堂弟事发,他却能置身之外。
同时他也知道,如果粮食不够,宿迁幕府以及民众铁定要对其下手,毕竟有堂弟这个由头在。
所以他干脆捐了粮,就留了自家口粮,叫旁人无话可说,他说他家无粮了,谁知道真不真啊?
这姿态倒是做足了。
那陆奋飞更不用说,清洗大典他都借口风寒没来!
到底是真风寒了,还是听到风声了,不好说。
这边还在和朱慈烺确认着账目数字,耳畔却又是一阵脚步声。
朱慈烺管不上方枝儿,当即站起,将她挤得一个趔趄,只得幽怨地瞪着朱慈烺的背影。
这一回,来的的确是梅英金了。
“梅大伴,如何了?”
“骇人听闻,惊心动魄啊!”一边说着,梅英金一边掏出了口供朗声读了起来。
毕竟缪鼎言不识字,总得考虑一下他的存在。
方枝儿同样好奇那蔡锟编了什么,跟着凑了上去。
听着听着,方枝儿就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
这蔡锟真是有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