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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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心的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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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只剩下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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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雪花，像是一把把钝了的锯子，不停地在那早已经没了知觉的小腿上拉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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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想缩一缩腿，动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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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野狗围在身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那绿油油的光在黑暗里乱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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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秃了毛的老狗大概是饿极了，凑上来对着何雨柱的小腿又是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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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三十年前，不，哪怕是十年前，有着“四合院战神”名头的傻柱，一脚就能把这畜生的屎给踹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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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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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子骨早就被耗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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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八十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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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上下唯一的体温，随着那被撕扯开的伤口，一点点往外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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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大年三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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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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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外面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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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热闹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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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费劲地喘了一口气，肺里像是塞了一把冰碴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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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坐在那张熟悉的饭桌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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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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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间大瓦房，那个充满了油烟味和饭菜香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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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饺子，热气腾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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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秦淮茹包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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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吃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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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一个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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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双筷子狠狠地打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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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的人，是棒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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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从小拉扯大，给买肉吃，给交学费，甚至为了他顶雷坐牢的棒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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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脸上横肉颤抖，指着他的鼻子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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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吃什么吃，那是给人吃的，你也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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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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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秦淮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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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爱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甚至为了她绝户了一辈子的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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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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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孙子，连个余光都没给这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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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当和槐花在那边嗑瓜子，一边笑一边看电视，仿佛这边发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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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何雨柱只觉得浑身的热气都散了个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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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本前天刚过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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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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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抹着眼泪，说为了棒梗的孩子上学，为了家里更有保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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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过了户，棒梗就给他养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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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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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了一辈子，也是最后再傻这一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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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字刚签完，手印上的红泥还没干透，这脸就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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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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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赶出家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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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下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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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冻得硬邦邦的，半分也扯不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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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秃毛老狗撕下了一块肉，嚼得吧唧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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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桥洞里回荡，真刺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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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不觉得疼了，或者是疼麻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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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的事在他脑子里翻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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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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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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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天尊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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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人给他养老，愣是把自已和亲妹妹何雨雨水给拆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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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留了亲爹寄回来的钱，让他恨了亲爹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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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秦淮茹家有难，易中海总是站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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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你得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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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那是孤儿寡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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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做人不能太自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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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大爷的尊老爱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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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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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易中海算计得真好，把他何雨柱养成了一头只知道拉磨的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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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老了，没用了，这驴就被卸磨杀驴，连骨头渣子都被人炖了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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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聋老太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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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合院的老祖宗，精得跟猴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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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人都说老太太最疼傻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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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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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疼的话，当初为什么要撮合他和娄晓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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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留个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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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娄晓娥要走的时候，老太太不拦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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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后来又要让他守着这个四合院，守着秦淮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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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还是为了这个院里的“安稳”，为了有人给她养老送终，为了自已能够吃到傻柱做的美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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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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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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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这辈子，就像是被这些人用线提着的木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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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往东不敢往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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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掏钱不敢藏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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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落得个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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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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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死街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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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分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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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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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当烂好人的报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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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野狗似乎吃到了甜头，胆子更大了，开始往何雨柱的大腿根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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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想骂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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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死，能不能让他留个全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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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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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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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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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野狗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低吼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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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来，刺得何雨柱眯起了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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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来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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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年三十的，谁不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跑到这鬼都不拉屎的桥洞底下受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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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滚一边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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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怒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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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一块石头砸过来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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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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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野狗吃痛，哀嚎一声，夹着尾巴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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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几只狗见势不妙，也呜咽着散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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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声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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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了何雨柱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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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挪开，露出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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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脸颊瘦削，留着两撇小胡子，虽然老了，但那股子坏劲儿好像刻在了骨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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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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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想过任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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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或许是良心发现的何雨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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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或许是路过的警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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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没想过是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