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还特意把那张钱举高了晃晃，生怕别人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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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阎埠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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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算盘精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绢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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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层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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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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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咱们家的情况大伙儿也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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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子人全指着我这点死工资，但我也是咱们院的三大爷，这觉悟必须得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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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表个态，我从牙缝里省出来一块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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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把那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还用手把它展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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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阎埠贵肉疼的样子，实际上就算是这一块钱也不是自已出的，那是一大爷易中海提前给他的，要求他只捐两块钱就可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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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阎埠贵捐一块，净赚四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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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买卖做的，比资本家都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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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阎埠贵这老扣儿贪了钱，但这会儿也不好发作，还得假模假样地点头表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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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爷家里困难，能拿出这一块钱，那是情分，是大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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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爷都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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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压力全给到了底下的住户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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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色难看，手全揣在兜里死活不往外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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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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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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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站在人群边上，撇着大嘴，一脸的不屑，但看着易中海那阴沉的眼神，也不敢当出头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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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尴尬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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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往年的惯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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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三位大爷表完态，这傻柱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号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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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工资高，人又傻，最好忽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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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傻柱一带头，捐个五块十块的，大伙儿哪怕心里再不乐意，也被架得不得不掏个三毛五毛的意思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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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傻柱得罪了不少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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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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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倚在门框上的身影，纹丝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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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正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指甲，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对周围那几十双火辣辣的目光视若无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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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躲在他身后，冻得直吸溜鼻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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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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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皱了皱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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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剧本不对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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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柱平时最听他的话，尤其是涉及到帮衬秦淮茹，那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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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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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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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那是长辈训斥晚辈的口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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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都看着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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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咱们轧钢厂的大师傅，一个月拿着三十七块五的高工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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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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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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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不能太自私，这可是咱们大院的优良传统，你捐得多，大伙儿都记你的好，将来你有事儿，大伙儿也能帮衬你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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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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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把何雨柱架在火上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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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有钱，你就该捐，不捐就是自私，就是没良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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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傻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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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爷刘海中早就憋不住了，他最喜欢这种训人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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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爷说得对！这是一个态度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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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为咱们院里的年轻骨干，必须要起到带头作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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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也在那推波助澜，毕竟他刚贪了四块钱，这时候必须得跟易中海站一条战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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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啊，做人得有大局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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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秦淮茹多不容易，孤儿寡母的，你就忍心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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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大爷，三张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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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三座大山，劈头盖脸地朝着何雨柱压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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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那些原本不想捐款的邻居们，这时候也开始窃窃私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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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柱今儿个是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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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不挺大方的吗？见着秦淮茹就跟丢了魂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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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三十多块钱工资呢，留着下崽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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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嫌少吧，等着大伙儿求他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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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议论声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寒夜里，字字句句都钻进人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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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站在人群最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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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手里扯着那个已经睡着了的棒梗，眼圈红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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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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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用那种带着三分哀怨、三分乞求、四分无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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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惯用的杀手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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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个眼神一出，就没有傻柱不就范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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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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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着旋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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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终于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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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直起腰，把两只手从袖筒里拿出来，在衣服上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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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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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看这傻柱又要掏出多少钱来当冤大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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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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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十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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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昏黄的路灯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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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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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高高在上的易中海、官迷心窍的刘海中、算计到骨子里的阎埠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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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视线停在了那满脸期盼的秦淮茹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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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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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冷，不达眼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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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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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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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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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惊雷，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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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瞬间僵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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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手里正准备拿笔记录的动作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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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脸上那副凄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凝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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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院几十号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活像是一群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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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