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空地上，尘土还在寒风里打着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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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易中海的一声令下，整个四合院仿佛一台生锈却依然庞大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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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光福！还愣着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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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背着手，挺着那个象征“领导”身份的大肚子，满脸红光地指挥着两个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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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家里那张八仙桌抬出来！摆在院子正当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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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去前院把你们三大爷那把太师椅也搬来，既然开全院大会，那就得有个大会的样子，这叫……这叫仪式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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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此时兴奋得头皮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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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到头，也就是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已是个“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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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虽然是一大爷，但这种摆排场、定规矩的活儿，向来是他刘海中最热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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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虽然不情愿，但在老爹那就要解腰带抽人的眼神下，只能缩着脖子回屋搬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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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五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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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斑驳的八仙桌横在了中院正中央，三把椅子呈“品”字形排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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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搪瓷缸子，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里头泡着高碎，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白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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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爷入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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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坐在正中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大家长”痛心疾首的威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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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坐在左边，双手捧着茶缸，身子挺得笔直，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那是“领导”检阅下属的傲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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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坐在右边，缩着肩膀，推了推鼻梁上那条断腿的眼镜，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那是“账房先生”正在算计利弊的精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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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对面，孤零零地站着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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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护着还在微微发抖的何雨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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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院二十多户人家，百十号人，此时都围成了半圆，将兄妹俩死死地圈在中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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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堵高墙，要把这对兄妹挤压成碎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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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上辈子的傻柱，这时候早就急赤白脸地跳着脚骂街了，然后被这三位大爷你一言我一语地带进沟里，最后稀里糊涂地认错赔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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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的何雨柱，安静得像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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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插在棉袄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雨水冰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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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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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对妹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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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晚上，哥带你看场猴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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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子惊恐突然就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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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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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率先打破了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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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缸，重重地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仿佛是在万人大礼堂对着麦克风讲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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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家都静一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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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晚把大伙叫出来，是为了什么，我想大家伙心里都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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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拿腔拿调地拖着长音，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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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起性质非常恶劣、影响极其坏的暴力伤人事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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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四合院，那是连续几年的文明先进大院！街道办王主任那是每次开会都要点名表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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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刚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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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子乱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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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竟然目无尊长，在这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里，公然对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大打出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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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流氓行径！这是无组织无纪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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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越说越激动，仿佛打的不是贾张氏，而是打了他这个二大爷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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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享受这种站在道德和权力高地审判别人的感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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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何雨柱踩下去，他在这个院里的威信就能再上一层楼，说不定将来还能把易中海给挤下去，坐上一大爷的宝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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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在一旁适时地插嘴，像是最好的捧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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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爷说得对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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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尊老爱幼，是咱们的传统美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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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啊，你这回确实是冲动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院的名声臭了不要紧，连累大家伙评不上先进，那年底的瓜子糖果票可就全泡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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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这一招更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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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把何雨柱的行为跟全院人的利益挂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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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周围的邻居们一听“瓜子糖果票”，看何雨柱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善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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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声四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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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傻柱这脾气也太爆了，怎么能打老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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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嘴是碎了点，可那毕竟是长辈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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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下去，要是把咱们先进给打没了，我非得啐他一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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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何雨柱冷笑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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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人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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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贾张氏恶毒咒骂雨水、侮辱亡母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装聋作哑，看得津津有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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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涉及到那二两瓜子的利益了，一个个就跳出来充当道德卫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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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是一群好邻居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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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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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终于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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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场瞬间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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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掌控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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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缓缓站起身，目光痛心地看着何雨柱，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不孝子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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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你太让我失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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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爹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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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里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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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嫂子嘴上没把门，说了两句难听的，你是年轻人，火气旺，觉得受了委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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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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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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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不是你动手的理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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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不是的长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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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算有千错万错，那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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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巴掌扇过去，扇掉的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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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掉的是咱们大院的情分！扇掉的是你自已的人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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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觉得委屈，你可以找我，找你二大爷三大爷来评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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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能动拳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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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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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各打五十大板，承认了贾张氏嘴碎，但实际上却是避重就轻，把贾张氏那恶毒的诅咒轻描淡写成“说了两句难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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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把何雨柱的反击，无限放大成“没人性”、“破坏团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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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站在易中海身后的阴影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无声地啜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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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副受尽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小媳妇模样，看得周围那帮老爷们儿心里一阵阵发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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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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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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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怪柱子了……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孤儿寡母的命苦，讨人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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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我不该让婆婆出来要那一块肉，不该惹柱子生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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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劝架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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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就是火上浇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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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这一哭，旁边的贾东旭立马就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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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从易中海身后窜出来，指着何雨柱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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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你看来把我媳妇委屈成什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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