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四九城的天儿还透着股青灰色的冷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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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正端着那缺了口的搪瓷盆在门口倒脏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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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的算计，这水泼在门前的土路上，冻上了能防尘，省得风一刮全是土，还能省下洒清水的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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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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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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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盆差点没拿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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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过年的，谁这么砸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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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讨债的也不带这么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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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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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一边嘟囔，一边去拔门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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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开一条缝，两身笔挺的绿制服就把阎埠贵的眼珠子给堵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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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底红字的臂章，腰间别着的武装带，那是派出所的“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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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红星四合院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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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是住这儿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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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警察板着张脸，口气硬邦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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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那点小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腿肚子转筋，赶紧点头哈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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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是一大爷……哦不，是易师傅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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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这是出啥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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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啥事？带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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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把还在被窝里的四合院彻底给喊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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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中院易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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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妈正拿着煤铲子准备掏炉灰，见警察进门，吓得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地上，脸比那刚下的雪还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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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家属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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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眉头拧成了疙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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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易中海在德胜门外小树林遭遇抢劫，人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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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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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院子里跟炸了营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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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妈身子晃了两晃，眼看着就要往后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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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老伴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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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妈这一嗓子还没嚎出来，就被警察接下来的话给堵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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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死，不过伤得不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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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合上本子，语气里透着股子严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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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脱臼，两颗门牙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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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严重的是右手，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了，指骨和掌骨全碎了，这辈子别说拿钳子，拿筷子都费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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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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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刘海中手里还提着尿壶，听到这话，那绿豆眼猛地瞪圆了，差点没把尿壶给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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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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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八级工的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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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这心里头，先是一惊，紧接着一股子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喜意就往上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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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废了，那这院里的一大爷……还能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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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刘海中熬了这么多年，这把交椅终于要轮到他屁股底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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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咳嗽两声，摆出二大爷的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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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这可是天大的祸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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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那老易……老易他丢东西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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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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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受害人苏醒后交代，被抢了七千块钱现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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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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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中院，连风声都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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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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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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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算得手指头都在哆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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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学校教书，一个月才那点死工资，得不吃不喝干多少年才能攒够七千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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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个乖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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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咽了口唾沫，眼里的精光变了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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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易平时装得勤俭节约，合着是个大财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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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老易的家底不是被偷光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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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哪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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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呐！咱们院里藏着个金库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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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炸了锅，交头接耳，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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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易中海满嘴仁义道德，让大家伙儿捐款，合着他自已富得流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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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我不信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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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妈这回是真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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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老易哪有那么多钱啊！那是棺材本啊！那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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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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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来路不正，要是说漏了嘴，易中海还得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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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拐杖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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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是被一大妈那嗓子给嚎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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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虽然腿脚不利索，但这会儿走得比谁都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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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中院，听着邻居们的议论，老太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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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块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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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这辈子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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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保易中海、保自已养老的最后指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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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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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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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举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里射出狼一样的光，死死盯着院里的每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何雨柱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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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手里正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就着咸菜条，吃得那叫一个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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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太太瞪过来，何雨柱不但没躲，反而滋溜喝了一口粥，咂吧咂吧嘴，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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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您瞪我干嘛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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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乐了，嘴角挂着一丝讥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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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警察同志都说了，是在德胜门外被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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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晚上我可是在家睡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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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屎盆子，可扣不到我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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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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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气得手抖，可偏偏说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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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易中海半夜带着钱出去，除了去平何大清的账，还能干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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