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到是贾东旭，那一瞬间，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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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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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拉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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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对不起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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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快走两步，到了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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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膝盖也是真软，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地板都震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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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显得无比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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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事儿，说什么我也得替您去挡那一棍子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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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贼人不得好死，这是要把咱们爷们儿往绝路上逼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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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哎——您可是咱们院里的顶梁柱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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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跪，这一哭，这一声声凄厉的嚎叫，直接把易中海心里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给彻底哭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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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现在最怕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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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已废了，没钱了，没人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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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已成了绝户，死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最后烂在屋里发臭都没人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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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为了自已仿佛能豁出命去的贾东旭，易中海那颗冰凉的心，竟然涌起了一股暖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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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是个八级工废了，哪怕他七千块钱被抢了，只要这徒弟还在，只要这份“孝心”还在，他易中海的养老梦就没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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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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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用完好的左手，颤巍巍地去拉贾东旭，眼眶也湿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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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遭了难，如今成了废人，全院那么多受过我恩惠的，也就你还惦记着来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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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顺势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把鼻涕随意地擦在裤腿上，把手里那个网兜放在床头柜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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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家里实在困难，也没啥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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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刚才排队去买的槽子糕，还是热乎的，您趁热吃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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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网兜里哪是什么正经点心，其实就是供销社处理的碎渣，混着点黑面，只要两毛钱一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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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会儿在易中海眼里，那比何雨柱做的好菜还香，那是情义，那是雪中送炭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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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放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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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紧紧握住易中海那只完好的左手，眼神真挚得让人想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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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您这手能不能好，不管以后厂里咋安排，您永远是我师父，是我干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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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是要饭，也要把您和一大妈伺候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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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您百年了，我贾东旭给您披麻戴孝，给您摔盆，每年清明给您烧纸，绝不让您当孤魂野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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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易中海肯定还得琢磨琢磨里面的水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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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贾东旭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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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就是他这溺水之人唯一的稻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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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也得信，不敢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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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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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老泪纵横，紧紧反握住贾东旭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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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啊，师父没看错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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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你在，师父这就还有个盼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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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妈在一旁看着，也是感动得直抹眼泪，觉得这贾东旭虽然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有良心的，看来以前没白疼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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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谁也没看见，贾东旭低头抹泪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精光和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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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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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东西虽然废了，但那房子是实打实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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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厢房啊，以后那都是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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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把他哄好了，只要他立下遗嘱，那房子就是棒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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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烂槽子糕换几间大瓦房，这买卖，太他妈划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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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养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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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等房子到手了，给口剩饭吃饿不死就算仁至义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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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敢啰嗦，直接卷铺盖卷扔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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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好好养伤，医药费要是没钱了，我想办法去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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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演戏演全套，拍着胸脯保证，其实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个钢镚都摸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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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感动得一塌糊涂，连忙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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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老太太那还有点底子，这钱不用你操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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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这份心，师父就知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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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老太太那还有底子”，贾东旭的心里更是一阵狂喜，那眼神亮得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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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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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绝户虽然被抢了七千，但那聋老太太可是个隐形富豪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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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手里能没点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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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趟没白来，这绝户还得继续吃，而且得狠狠地吃，把骨髓都得吸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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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大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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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殷勤地给易中海喂着干巴巴、甚至有点发霉味的槽子糕，易中海含着泪往下咽，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甜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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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几公里外的轧钢厂，何雨柱正坐在食堂的包间里，和李怀德、马国栋推杯换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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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的是真正的红烧肉，油汪汪、颤巍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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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的是大肘子，软烂入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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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聊的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和未来前程，笑声朗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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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真金白银换来的硬关系，那是实力的象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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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虚情假意骗来的软饭票，那是绝望的挣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