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一脚踢在贾东旭的废料筐上，气得破口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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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生产任务要是完不成，咱们车间评不上先进，我扣你一个月的工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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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给我干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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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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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也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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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众臭骂，贾东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又不敢顶嘴，只能咬着牙拿起锉刀继续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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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却把老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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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官相护！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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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举报倒了傻柱，下一个就举报你！”贾东旭恶狠狠地想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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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晃眼，下午四点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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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车间里的工人都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洗手换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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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焦躁得在工位上直转圈，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个破喇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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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抓没抓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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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没个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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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滋啦——滋啦——”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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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厂广播员于海棠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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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浑身一激灵，困意全无，猛地跳上废料箱，冲着周围收拾东西的工友们大声嚷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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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停下！都别动！听广播！出大事了！我告诉你们，有人要倒大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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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们被他这一嗓子弄得一愣一愣的，还真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看向喇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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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里，于海棠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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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工友，现在播送一则处分通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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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保卫科接到一份荒唐的实名举报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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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车间一级钳工，贾东旭同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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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听到自已的名字，贾东旭脑子一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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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怎么点名点到自已头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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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是何雨柱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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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回荡着，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车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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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同志，无中生有，恶意捏造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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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个人私怨，恶意污蔑食堂副主任何雨柱同志盗窃公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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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保卫科与厂办联合核查，何雨柱同志采购的物资来路清白，完全合规，为厂领导招待立下大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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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此等恶意构陷干部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厂内团结，性质极其恶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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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厂委办公会议决定：给予贾东旭全厂通报批评处分！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并责令其在明天的全厂大礼堂职工大会上，做三千字深刻检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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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警告广大职工，切勿眼红他人成绩，搞背后捅刀子的小动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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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结束，“咔哒”一声切断了电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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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一车间瞬间鸦雀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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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号工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站在废料箱上的贾东旭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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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保持着刚才张牙舞爪的姿势，整个人直愣愣僵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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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眼瞪得像铜铃，张着大嘴，下巴颏都快掉到脚面上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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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发奖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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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厂通报检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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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蔑干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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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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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明明就是一个臭厨子，他哪来那么合规的渠道弄来几十斤大肉和大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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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厂里当官的包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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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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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撇子第一个没憋住，捧着肚子狂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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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妈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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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啊东旭，你刚才说什么来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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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倒大霉了？感情这倒大霉的是你自已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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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一级工还敢去告副主任的黑状，吃错药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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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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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就懒得抽筋，原来心思全用在算计人身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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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嘲笑声、起哄声铺天盖地砸过来，像无数个大嘴巴子抽在贾东旭本来就没消肿的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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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愤怒、绝望，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得贾东旭眼前一阵发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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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给我让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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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主任老王气急败坏地拨开人群冲进来，脸黑得像锅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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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揪住贾东旭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废料箱上拽了下来，指着鼻子唾沫星子狂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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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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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一车间连续三个月无违纪的先进集体称号，全让你这一封破信给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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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奖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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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告诉你，你这个月的绩效考核直接评倒数第一！全车间跟着你一块儿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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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滚去扫一个月的厕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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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气得一脚踹在贾东旭的小腿肚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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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昨儿挨打松动的牙根此刻一阵剧痛，他一张嘴，“噗”地吐出一口血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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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官相护……他们这是官官相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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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往外滴血，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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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看明白了，保卫科和那个李副厂长全被何雨柱用肉和鱼给收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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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红星轧钢厂，已经没有说理的地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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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查，行！真当四九城没王法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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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工作服都没换，抓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像头疯狗一样往车间外面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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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去！还没到点下班呢！旷工老子扣你工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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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在后头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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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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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不管，那就去找外头的官！去交道口街道办！去找王主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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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最讲究大院规矩和个人作风，傻柱那种来路不明的作风问题，街道办绝对不会坐视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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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你不让我活，我今天拼了这条命，也得扒你一层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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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中，贾东旭蹬着破胶鞋，一路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狂奔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