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着四九城的风，刺溜一下就翻过了十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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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天里，南锣鼓巷95号院的气象，那是实打实地翻了个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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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来，何雨柱推着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飞鸽自行车刚跨出中院的门槛，前院正拿着秃头扫帚扫雪的阎埠贵立马停了手里的活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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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儿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脸上的褶子瞬间挤成了一朵秋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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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柱子，这大冷天的上班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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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可得慢着点，胡同口那块儿结了暗冰，滑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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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熨帖，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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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三大爷您受累，瞎忙活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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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一跨上车座，单脚点地，随口应承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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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大门口，正碰见拎着夜壶往外走的刘海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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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这阵子因为没吃上鸡蛋，肚子上的肥油都瘪下去两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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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了个照面，刘海中那张惯常端着官架子的肥脸僵硬了半秒，硬生生挤出一声干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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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去厂里啊？好好干，给咱们院争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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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您吉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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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脚底下一蹬，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人已经窜出了胡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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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扑在脸上，何雨柱心里头却敞亮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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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改天换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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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在院里洗漱，还是去前院溜达，再也没人拿那个透着三分轻贱七分调侃的“傻柱”来招呼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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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岁数的，客客气气喊一声“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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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一辈的，比如阎解成、刘光天这帮半大小子，大老远瞅见他就得规规矩矩停下脚，叫一声“柱子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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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像张奶奶家的赵志强、王寡妇家的大儿子，那更是恨不得跟在他屁股后头鞍前马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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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奶奶那晚在炉子边说的话，简直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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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当你烂在泥里的时候，谁路过都想踩一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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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你爬到了他们够不着的高处，手里还攥着肉包子和实权，这帮人的膝盖骨自已就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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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应了那句老话：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身边全特么是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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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何雨柱这边的春风得意，一墙之隔的贾家，此刻已经成了人间炼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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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的屋子里，连个热乎气儿都摸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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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省那几个买煤球的钢镚儿，炉子早就封了，只留着米粒大小的火星子吊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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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全缩在炕上，裹着散发着霉味儿的破棉被，冻得嘴唇发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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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四个豁口的海碗，里头装着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藤面糊糊，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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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拉嗓子眼！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馒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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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一巴掌把面前的碗推翻，面糊糊顺着桌沿往下滴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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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本来圆润的脸蛋硬生生饿得尖了下巴，这会儿正躺在炕上打滚干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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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一把将棒梗搂进怀里，转头冲着秦淮茹就开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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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丧门星！克夫克家的玩意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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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孙子饿成这样，你就在这干瞪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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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黑市转转啊！你去后院找老太太要点粮食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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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想把老贾家的独苗饿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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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裹着件单薄的破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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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蜡黄，眼眶深陷，被婆婆这么一骂，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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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家里哪还有一分钱啊，我上哪儿去弄粮食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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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哭着分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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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家里进贼，您非要把钱全缝在床板底下和墙缝里，结果被人家一锅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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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咱们家是真的一干二净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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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直戳贾张氏的肺管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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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谁家遭贼都不至于立刻断炊，大不了把存折拿出来去银行取点钱应个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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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贾张氏是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她不信任银行，觉得把钱攥在自已手里才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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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这些年攒下的钱，老贾的抚恤金，全被她藏在屋里的犄角旮旯，结果全便宜了那个天杀的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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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错吗？！那贼怎么不偷别人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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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们两口子没本事，护不住家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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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强词夺理，越骂声越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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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炕头的贾东旭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插在头发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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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工作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公厕骚臭味，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屋里，那味道也直往人鼻孔里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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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王主任罚去扫胡同口的公共大厕所，贾东旭在院里彻底抬不起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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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更是停了他一个月的奖金和绩效，只发十五块钱的基本生活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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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十五块钱，连买高价粮填饱肚子都不够，黑市的棒子面因为饥荒一天一个价，已经涨到了一块五一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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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天上班干活腿都打摆子，下午下班还得去扫那臭气熏天的大粪池，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去淹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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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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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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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桌上那滩红薯面糊糊，牙根咬得咯咯直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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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这么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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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么熬，老娘、老婆、儿子，还有他自已，全都得饿死在这四九城的寒冬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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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傻柱顿顿吃鱼吃肉，他贾东旭就要喝拉嗓子的红薯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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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扣了他的钱，那是厂里欠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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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手废了，指望不上他来接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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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贾东旭，必须得自已想辙搞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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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在此刻无比诱人的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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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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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红星轧钢厂一车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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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轰鸣，铁屑飞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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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赶着生产进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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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头上戴着个破帆布帽子，手里拿着把大扫帚，正弯着腰清理车床底下的铁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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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车间主任老王罚打扫卫生后，他连摸机器的资格都没了，彻底沦为了一车间的杂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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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着扫着，贾东旭的脚步磨蹭到了车间最里头的三号废料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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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专门堆放不合格的废品零件和车床切下来的大块边角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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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几天才统一用板车拉去后勤处的废品库，这会儿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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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停住扫帚，眼睛贼溜溜地往四周瞟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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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正在前头跟检验员吵架，工友们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活计，没人往这阴暗的角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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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深吸了一口混着机油味的冷空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狂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