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清晨，四九城还透着倒春寒的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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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95号院的上空，缭绕着各家各户生炉子腾起的呛人煤烟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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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子边，早起洗漱的街坊们正端着搪瓷盆，缩着脖子排队接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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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极其黏糊的说话声，打破了院里的清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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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慢点儿，这青砖上结了暗冰，脚底下容易打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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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您把半边身子的分量都压我肩膀上，咱不着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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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望去，手里的牙刷、毛巾都停在了半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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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贾东旭弓着腰，双手死死搀着易中海那只完好的左胳膊，脸上的笑容挤得像一朵迎风绽放的烂菊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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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搀着人，脖子上还挂着易中海的帆布工具包，手里稳稳当当端着易中海泡了高碎的搪瓷茶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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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右手虽然还是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大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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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贾东旭的手背，语气里全是长辈的慈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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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啊，难为你起这么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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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天天来后院接我，我这老骨头自已还能走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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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您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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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现在手不方便，我这当徒弟的不伺候您，谁伺候您？这是我的本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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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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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哗啦啦淌着水，半天没人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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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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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赵大妈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压低嗓门跟旁边的李婶嘀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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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早上在院里，贾东旭不是还指着老易的鼻子骂他是残废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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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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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亲儿子也就伺候到这份上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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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贾张氏还在中院撒泼，咒老易绝户呢，怎么过了一宿，这两家又穿上一条裤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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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群众们叽叽喳喳，各有各的猜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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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老易怕是抓住了贾家的什么把柄，也有人说贾张氏是中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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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月亮门底下，二大爷刘海中端着个带盖的白瓷茶杯，看着远去的师徒俩，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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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易这是要成精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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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都废了，还能把贾东旭这烂泥扶上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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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兔崽子变脸比翻书还快，真他娘的不要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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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梗，语气里全是盖不住的酸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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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跟易中海相斗了这么多年，现在易中海在厂里翻了身，他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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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爷阎埠贵推着他那辆掉漆的破自行车走过来，伸手扶正了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干笑两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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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你只看到了第一层，没看到第二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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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摆了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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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事，说破大天去，逃不过一个‘利’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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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为什么要脸？脸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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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凑近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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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阎，你给分析分析，这到底唱的哪一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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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奔赴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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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拽了句词，摇头晃脑地算起了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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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算老易现在的身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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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特聘的技术顾问，不用干体力活，光耍嘴皮子教徒弟，底薪六十块！带出徒弟还有重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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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那是个什么条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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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肚子里揣着一个，棒梗半大不小子，吃穷老子，全家就指望贾东旭那二十七块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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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那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见了钱比见了亲爹还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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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咽了口唾沫，继续掰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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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图的是老易那每个月大几十块的进项，还有百年之后后院那几间大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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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易图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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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贾东旭有出息？拉倒吧！他图的就是贾东旭没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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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听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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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他没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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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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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拍了拍车把手，眼里透着精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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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易残废了，又没有孩子，他最怕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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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没人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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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越没本事，越贪财，在厂里越爬不上去，就越得死死抱住老易这棵摇钱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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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易手里攥着钱袋子和晋升名额，贾家全家老小就得拿他当活祖宗供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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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屎端尿，那都是为了钱低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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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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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吧，这两家绑一块，往后有得热闹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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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听完，吧嗒吧嗒嘴，半天憋出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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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肚子坏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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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胡同口的早点摊子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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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推着那辆锃亮的新飞鸽，正跟许大茂、周满仓并排往厂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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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干部服，脚底下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清爽利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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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马华拎着俩大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制饭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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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手里捏着个油饼，一边啃一边直撇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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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爷，您刚才看见没？贾东旭那孙子，就差给易中海舔鞋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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