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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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正房的大门被人拍得山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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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在家没有？出来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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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中气十足，拿腔拿调的，一股子开大会的派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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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何雨柱正拿筷子敲着碗边，慢悠悠嚼完嘴里最后一块兔肉，拿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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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放下酒杯，嘴里还叼着半截鸡翅膀，含混不清地嘟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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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来了来了，这帮孙子到底还是憋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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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起身往窗户边瞟了一眼，回头竖起两根指头，又摇了摇，意思是——不止两三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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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没急着动弹，端起桌上的西凤酒给自已满上一杯，冲着三个丫头努努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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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仨继续吃，别搭理外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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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把门关上，哥出去转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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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乖乖点头，把最后一块排骨护进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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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站起身，拽了拽衣服，大步拉开房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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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乌泱泱站了十来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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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的是易中海，穿着那件洗白了的中山装，左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忧国忧民的做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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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边站着刘海中，双手叉腰，肚子挺得老高，小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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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边是阎埠贵，瘦猴似的缩着脖子，镜片擦得锃亮，手里还揣着一把没壳的瓜子——这是准备看长戏的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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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黑压压的站了一片，孙大嫂抱着孩子、赵大妈拄着墙根、阎解成和刘光天挤在人堆里探脑袋，贾东旭也搓着手混在最后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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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倒是默契，谁也没站到最前头，全拿易中海当挡箭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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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目光从这帮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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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爷——哦不对，现在不能这么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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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拍了拍脑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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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师傅，这么大阵仗，什么事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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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易师傅”，比扇耳光还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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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脸皮抽了一下，但还是硬撑住了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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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声调拉得又长又稳，像在开职工大会做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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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啊，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个人的事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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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见了，现在什么年景——国家粮食减产，定量一砍再砍，院子里老老少少百十来号人，顿顿喝稀的，孩子饿得哇哇哭，老人饿得下不了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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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说到动情处，还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帮人，几个妇女适时露出苦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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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不说别的，就说聋老太太，快80岁的人了，这几天连一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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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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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把目光转回来，语速慢了半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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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屋里天天大鱼大肉，野鸡野兔排骨肘子，整个院子都能闻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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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红眼，这是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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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立刻插嘴，粗嗓门往上拔了两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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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老易说得在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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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灾荒年月，你一个人在家搞奢靡，这是什么性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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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资本主义享乐作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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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文绉绉地补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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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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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你是厨子出身，手里有门路弄这些东西，我们也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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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起码的……你得先孝敬一下老太太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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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每家每户匀一碗，这叫邻里互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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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身后那帮人的胆子也壮了些，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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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老太太八十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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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孩子们分口汤也行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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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院里从前可不是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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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听完，没急着开口，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顺着门檐飘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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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师傅，您这番话说得挺感人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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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弹了弹烟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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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问您一个事儿——我这野鸡野兔，哪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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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一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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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个儿花钱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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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指了指自已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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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个月工资加补贴将近一百块，我掏自已的腰包，买自已的东西，回自已的家，关起门来自已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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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我犯什么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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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张嘴要说话，许大茂已经从屋里晃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瓶西凤酒，大咧咧地往门框另一边一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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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资本主义享乐作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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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嘿嘿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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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工人拿自已的工资吃顿肉，就成资本主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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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家去年过年杀的那只鸡，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院里谁也没分着一根鸡毛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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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什么主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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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找出话来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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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也跟着出来了，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根站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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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许大茂那么贫，只是冲着阎埠贵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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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爷，您刚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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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您家腌了一缸酸菜，院里谁上门借一棵白菜，您都要记在本子上第二天催着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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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叫什么？独酸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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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的瓜子“啪”地捏碎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巴张了两回又闭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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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安静了那么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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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到底是老江湖，被怼了两轮脸上也没太挂不住，反而往回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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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咱们不扯这些没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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