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四合院的大门被沉重地推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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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推着自行车，脸色铁青得像个死人，跨进门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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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看都没看前院这几个幸灾乐祸的人一眼，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向中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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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易中海的瞬间，秦淮茹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软在门框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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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更是连滚带爬地扒住门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喘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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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干爹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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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有事儿就干爹，没事儿就师傅，背后就老绝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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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叹了一口气，走到刀疤脸跟前，胸口剧烈起伏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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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那叠被手汗攥得湿漉漉、沾着体温的钞票，递给刀疤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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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十块，点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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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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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斜叼着烟卷，拿过钱，手指在钞票上飞快地拨弄了两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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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一分不少后，他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据，“嘶啦”几下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扔在雪地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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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老爷子，你这干儿子认得值啊，真特么孝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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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顺到让当爹的砸锅卖铁给他擦屁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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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哈哈大笑，挥了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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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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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打手收起铁棍，大摇大摆地出了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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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贾家头顶的催命符终于撤走，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寒风卷着碎纸片在地上打转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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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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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宁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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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一边不紧不慢地鼓掌，一边踱步朝中院走了两步，目光如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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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易师傅，您可真是位感天动地的好干爹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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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字字见血，直往易中海的肺管子里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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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十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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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钱，就这么填了狗肚子，换个赌鬼全须全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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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雨柱今儿算是开了天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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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猛地转头死死瞪着何雨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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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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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里谁家没个难处，大家是邻居，互帮互助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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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看着人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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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帮互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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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管这叫互帮互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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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乐了，冷笑着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瘫在地上的贾东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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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您算笔账啊易师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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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您明里暗里补贴贾家，肉菜粮食不计其数，今儿又是一笔能让人家破人亡的巨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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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哪是收徒弟认干儿子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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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在搞风险投资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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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院里那些扒着窗户缝探头探脑的邻居们，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杀人诛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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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这是笔把底裤都赔穿的烂买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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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花血本买孝顺，却供了个只会吸血惹祸的白眼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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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刚才人家媳妇儿去后院求您，张嘴叫的还是‘干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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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笔钱的烂账一过，您信不信，用不了三天，有人就会在背地里就该骂您‘老绝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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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虚伪的窗户纸被何雨柱当众无情捅破，把易中海遮羞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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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看热闹的几户人家里，隐约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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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面部肌肉剧烈痉挛，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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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何雨柱这王八蛋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命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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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大戏看完了，散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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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摆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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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茂，满仓，撤了，回屋睡觉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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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外头啊，骚气太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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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进了屋，反手“砰”地关上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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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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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后院老太太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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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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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耷拉着脑袋跪在易中海跟前，秦淮茹站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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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平时嚣张跋扈的贾张氏，这会儿也鹌鹑似的缩在门边，不敢吭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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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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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伪装的慈爱和宽容，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阴狠，以及债主的冷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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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这二百六十块钱是怎么来的，我得跟你交个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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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声音毫无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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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块，是老太太买棺材板的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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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是我豁出老脸，给三个老伙计下跪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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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三十块，是我和你师娘这个月的买命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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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浑身一激灵，梆梆梆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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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干爹！我错了！我真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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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给您老人家好好养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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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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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冷硬地打断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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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光用嘴还债填不饱肚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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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个月起，你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每个月只留十块钱给家里买口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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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十七块五，一分不少地交到我手里，直到这二百六十块钱连本带利还清为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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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屋里死寂了三秒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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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十块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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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炸毛的竟然是一直没敢说话的贾张氏，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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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易！你这心也太狠了！十块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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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四张嘴，淮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十块钱连买最差的发霉棒子面都不够吃个半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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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要我们贾家一家老小的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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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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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贾张氏一哆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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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少你现在就把二百六十块钱掏出来拍在桌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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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不出来，明天我就去街道办报案，让公安把贾东旭抓去劳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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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们连十块钱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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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张了张嘴，对上易中海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吓得把后半截骂街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屁股瘫在地上，捶胸顿足却不敢发出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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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通体生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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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块钱……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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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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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死死盯着地上的贾东旭，一字一顿地说，如同活阎王宣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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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那种地方，你要是再敢踏进去半步，我立马去厂里找杨厂长开除你的厂籍，当着全院的面跟你断绝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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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你就是饿死街头，我也绝不看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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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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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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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搀起贾张氏跟在后头，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阴影里的易中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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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秦淮茹彻底看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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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看贾东旭的眼神，根本不是看儿子，更不是看徒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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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看一件明明嫌弃的不行，但是又不得不用的物件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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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师徒情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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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干亲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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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晚起，全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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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百六十块的巨债，像一条带刺的铁链，把老绝户和吸血鬼死死拴在了同一口干涸的井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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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别想痛快，谁也别想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