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本来就脾气暴躁，眼珠子瞪得溜圆，想要起身抓人却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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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快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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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病床上，刚生完孩子的秦淮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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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蜡黄，看着贾东旭这副无能狂怒的惨状，眼里没有半点夫妻间的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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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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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开口了，嗓音干涩，连个弯都没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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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下了定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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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腰椎往下全砸断了，神经碎成了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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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下不了床，自已连屎尿都控制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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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脑子里嗡嗡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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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秦淮茹你个烂货咒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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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目眦欲裂，嗓音嘶哑地嘶吼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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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配上那具毫无反应的躯体，显得可笑又滑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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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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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咒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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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在院里耍威风的贾东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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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车间废料库紫铜的事，厂里全查清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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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科昨天送来的红头文件，开除厂籍，剥夺工人待遇，医药费一分钱都不给报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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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现在欠了医院一百多块的饥荒，要不是易中海为了他那点养老的念想垫了钱，你早就被医院拔了管子扔停尸房喂耗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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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全都是不见血的刀子，生生把贾东旭活剐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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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截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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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除厂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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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连路边野狗都不如的一滩烂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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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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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靠着举报换来的三百块奖金，买来的是自已生不如死的下半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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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跳起来掐死秦淮茹，想去质问杨厂长，想找狗爷拼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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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实是他连一根小拇指都支配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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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越张越大，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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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眼神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两颗浑浊死寂的眼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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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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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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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他就是个吃喝拉撒全得靠人施舍的活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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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东旭你说话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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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见儿子一副挺尸的死鱼眼模样，心底的火气腾地冒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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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指望儿子醒了能拿个主意，或者骂骂咧咧几句壮壮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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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窝囊废直接摆出一副等死的嘴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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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跟院里人耍横的本事呢！现在装死给谁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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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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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了个瘫子，连轧钢厂的铁饭碗都砸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活！指望谁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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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越骂越气，伸手就在贾东旭的脸颊上狠狠拧了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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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被掐出了紫印子，贾东旭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依旧直勾勾盯着房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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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儿子这副德行，贾张氏觉得没趣，更觉得满肚子憋屈没处发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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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头，看见秦淮茹坐在那儿冷眼旁观，心头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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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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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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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个乡下泥腿子进了我们贾家的门，东旭就没走过一天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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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个扫把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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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个赔钱货丫头片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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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把我们贾家逼上绝路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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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坐在床沿，脚头放着刚出生的女婴，怀里空空荡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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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婆婆不堪入耳的谩骂，她内心翻不起一丝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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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贾东旭是个全须全尾的人时，喝点猫尿就对她拳打脚踢，高兴了丢几个钢镚打发她买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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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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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一坨每天只会制造恶臭的死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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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要自已伺候他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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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明天出院后，自已就要去轧钢厂打扫上千个男人用的公共厕所，去闻那种令人作呕的氨水和屎尿味，秦淮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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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块钱，买断了自已所有的退路，也碾碎了她靠几分姿色在院里吸血的筹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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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够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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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冷冰冰地扔出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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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够了就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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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就出院，还得去街道办跟易中海签养老的卖身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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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力气在这撒泼打滚，不如省点口水，想想回了院里，怎么每天给东旭翻身擦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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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把贾张氏噎得直翻白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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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没用，打也没用，指望的儿子变成了废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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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病房水磨石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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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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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贾啊，你死得太早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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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烂摊子扔给我一个人，你要折磨死我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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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显显灵，把那杀千刀的何雨柱收走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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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个生无可恋的死灰木头人，一个冷漠麻木的掏粪女工，一个满地打滚的肥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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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却驱不散这屋里粘稠如泥沼的死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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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南锣鼓巷95号院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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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他们四人，嘴里吹着欢快的口哨，大摇大摆地跨过院门门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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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贾家的末日才刚刚开始，而属于他何雨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长着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