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号院大门内侧的阴影里，阎埠贵用那根缠着黑胶布的指头，往上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破眼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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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死死咬住了眼前四人怀里揣着的汾酒、肉干和油纸包的红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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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根忘了自已已经被街道办王主任当众扒了皮、一撸到底的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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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的贪婪一旦发作，那股子管事三大爷的官腔顺嘴就溜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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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九十三号院的张管事，九十四号的刘管事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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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黑天的，组团上我们院遛弯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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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把干瘪的双手往袖口里一插，干咳两声，两条腿往路中间一横，摆明了是座收费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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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九十五号院可不是天桥的野摊子，想进就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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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晚上的惊动了街坊，影响多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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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看在都是街坊的面上，留下两块红糖，拆半包大前门当个‘指路费’，我大开方便之门，不拦你们的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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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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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空气直接上了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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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贵、刘长青、陈海东、王富贵四个人，本就是被自家院里那群快饿疯的街坊逼着来当孙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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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怀里揣着压箱底的宝贝，心里正滴着血，肚子里憋了一整天的邪火正愁没地儿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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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一个在整条胡同名声早就臭大街、连个芝麻绿豆“官”都没了的老帮菜，居然敢在他们四个现任管事大爷面前摆谱敲竹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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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贵的火气直接冲破了天灵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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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姥姥的指路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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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贵一步抢上前，手指头直挺挺地戳在阎埠贵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阎老抠一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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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拿自已当盘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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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南锣鼓巷谁不知道你阎老抠的底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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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是易中海在院里给你兜着底，大家伙儿懒得搭理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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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连管事大爷的职务都被撸了，还敢在这儿跟老子装大尾巴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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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被这当头一棒骂得有些发懵，刚想梗着脖子还嘴，另外三个大爷的集火攻击已经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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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你这算盘珠子是不是把你那对狗眼给崩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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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青啐了一口浓痰在阎埠贵脚边，破口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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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竹杠敲到我们头上来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那德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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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东跟着开骂，用词毒辣粗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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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到晚净惦记别人锅里的那口汤，你就是个趴在粪坑里捞干饭的老畜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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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抽我的大前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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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香火点穿你的肺管子你要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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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最后补刀，满脸鄙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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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公鸡转世都没你这么能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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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一边去，好狗不挡道，别耽误了我们办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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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平时在各自院里端着架子的管事大爷，此刻化身市井泼妇，污言秽语像连珠炮一样劈头盖脸往下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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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这辈子就在学校里教书、在院里欺负欺负老实人，哪见过这种四个外院大爷贴脸输出的阵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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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贫乏的词汇量瞬间清零，大脑彻底死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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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从红变紫，又从紫憋成黑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连半个音节都没蹦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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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痛痛快快发泄完一通，顿觉胸中积郁消散大半，神清气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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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连眼角余光都没留给瘫靠在门柱上直喘粗气的阎埠贵，紧紧地护着怀里的重礼，昂首阔步，直奔中院何雨柱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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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四人的背影彻底融入中院的夜色，阎埠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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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妈端着个骚气冲天的破尿盆推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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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儿，谁在外面嚷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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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气死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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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跳着脚，对着老伴一通发疯般的抱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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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老王八蛋狗眼看人低！跑到咱们院来撒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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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诅咒他们送礼也进不了门，何雨柱非拿大扫帚把他们扫出去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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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的话刚说到一半，阎埠贵的声音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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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满是算计的脑袋里，突然劈过一道雪亮的闪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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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外院的管事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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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揣着平时绝对舍不得拿出来的硬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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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像做贼一样摸进九十五号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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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九十五号院刚刚全体吃完一顿油水十足大锅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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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线索一串，阎埠贵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浑身汗毛倒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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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老狐狸，绝对不是来串门的，他们是来求何雨柱分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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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阎埠贵骨子里那种护食的病态心理瞬间大爆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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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阎老抠的认知里，何雨柱就算在黑市能手眼通天，弄回来的粮食和肥肉也是有定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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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大院加起来小一千张嘴，真要是被他们死皮赖脸地挖走一块肉，那九十五号院以后能分到的救命粮指标必然严重缩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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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直接关系到他阎家以后能蹭到多少油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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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抢他的算计筹码，这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要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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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层，阎埠贵爆发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惊人潜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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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猫被踩了尾巴的尖锐怪叫，转身就往后院狂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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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太猛，一只破布鞋甩飞出去了也浑然不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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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摆动的幅度太大，砸在门板上砸得生疼也不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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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活像个半夜诈尸的厉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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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后院死气沉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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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和刘海中正因为白天被何雨柱按在地上摩擦，威信全丢，正各自躲在没点灯的黑屋里，灌着凉水生闷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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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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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一头撞开易中海的房门，巨大的动静把斜对门还没睡的刘海中也炸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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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出大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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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没穿鞋的那只脚踩在地砖上，气喘如牛，满脸惊恐地抓着易中海的胳膊吼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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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那帮饿死鬼，跑到咱们院抢救命粮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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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刚跨进门槛，听见这话当场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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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也是面皮一紧，沉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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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阎，你把舌头捋直了说，到底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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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急咽了两口唾沫，连比划带说，把刚才在门口遇见的四人，加上自已那套严丝合缝的推测，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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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易中海和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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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白天被何雨柱整得颜面尽失，心里确实恨不得活扒了何雨柱的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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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吃大户”和“护食”这件事上，这三只老禽兽的利益是绝对一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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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把何雨柱搞来的那批黑市物资，当成了九十五号院的“私有财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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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何雨柱现在是四合院的管事大爷，只要何雨柱搞回了粮食，那不管何雨柱如何不待见他们，他们也能分一杯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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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粮食啊，在这个灾荒年月里，有钱都买不到，有时候一斤棒子面就能救一条命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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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的阿猫阿狗想来染指分一杯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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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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