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股子审视和压迫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热情的亲切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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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喝酒壮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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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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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称呼的转变，极其自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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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那药膳，真有那么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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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重新拎起暖壶，不紧不慢地给王红霞续上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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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神的，我说了不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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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壶放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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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杨厂长前阵子腰疼得下不来床，看了多少医生都不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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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我食堂里做了几道最简单的药膳，昨儿个下场打篮球，生龙活虎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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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王主任您去厂里打听打听，不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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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李主任他们一群人，那是亲自来我们这儿吃过更复杂的药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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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有心打听，这事儿不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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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呼吸一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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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这话听起来很轻，但是信息却很密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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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厂长，李厂长是什么级别的干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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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比她这个街道办主任高了不止一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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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杨厂长都要靠何雨柱的药膳调理身子，厂里甚至为了方便他做饭，特意把西跨院给收拾出来……这背后的意味太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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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分配住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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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供着一尊财神爷，一尊能保命的活神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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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活了四十多年，能在街道办这个位置上坐稳，靠的就是敏锐的政治嗅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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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何雨柱这条线，她必须死死抓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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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膳要是真有奇效，万一哪天能通过何雨柱结识到更上一层的人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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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正处级，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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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王红霞再看何雨柱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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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压迫和审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辈论交、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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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你这一手藏得可够深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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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捧着搪瓷缸子，感叹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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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你小小年纪，做事怎么老练得像个成了精的狐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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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心里早就有底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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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笑而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地抿着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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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感，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深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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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抿了一口茶，心思电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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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大院里那几个不安分的，你打算怎么处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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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探着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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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后院那位……这一片儿说话挺有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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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是聋老太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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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聋老太太确实托人给她递过话，意思无非是想让街道办出面，压一压何雨柱的势头，帮易中海拿回点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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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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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看着王红霞，眼神玩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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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您指的哪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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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里除了您，还有谁说话有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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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给足了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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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正了正脸色，眼神变得冷厉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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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这也是忙糊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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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聋老太太？我不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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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南锣鼓巷归我们街道管，凡事都得讲个大是大非，讲个群众路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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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摆了摆手，像是扫掉桌上的灰尘一样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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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种仗着年纪大就想倚老卖老、干扰咱们街道先进典型工作的闲杂人员，你就不用理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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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闹到我那儿去，我头一个不答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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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表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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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雨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聋老太太卖个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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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仕途和那点微薄的情分之间，王红霞选得理所应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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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明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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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举起茶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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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月，咱们干工作的，求的就是个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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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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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也举起茶缸，两人在空中轻轻一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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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啊，以后这院子里这些牛鬼蛇神要是再打什么鬼主意，你不用手下留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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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为了咱们街坊的生计，街道办绝对是你最坚强的后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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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霞放下茶缸，站起身，走得干脆利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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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她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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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何啊，最近我这睡眠也不太好，经常偏头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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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哪天方便，我过来讨杯茶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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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微笑着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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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恭候王主任大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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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王红霞，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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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是冷的，但今晚这把火，烧得比谁都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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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后院，嘴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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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聋老太太，你们最后的底牌，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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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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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聋老太太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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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昏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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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垂头丧气地坐在炕沿上，刚擦干了嘴角的血迹，脸色灰得像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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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这事儿我不通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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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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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是说已经跟王主任打招呼了吗，怎么今晚一句话都没帮咱们说，反而把何雨柱夸上了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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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靠在被褥上，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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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拐杖，半晌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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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红霞进院时的态度，她隔着窗户缝看的一清二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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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态度根本不是前来问责的，反而有些像来求助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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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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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子前所未有的颓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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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回，怕是看走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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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柱子……不是以前的傻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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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的水，深得能把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全给淹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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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浑身一震，满眼的不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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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就这么认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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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大爷的名声，就这么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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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闭上眼，不再看他，嘴里只是喃喃自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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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这院子，彻底变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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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惨淡，笼罩着这个充满算计与饥饿的旧时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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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属于何雨柱的新秩序，正借着那一锅锅肉香，蛮横地在九十五号院扎下了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