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伟也笑着拱手:“东方兄,后会有期!”
镖队再次启动,车轮滚滚,杏黄镖旗在风中舒卷,那一道朱红长弧愈发显眼。关伟偶尔回头,还朝站在原地的东方贼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随着队伍渐渐远去。
记得长虹镖局里面就是天剑门。此刻西门峰不知是在练剑,还是已经去洛阳客栈吃饭了。来都来了。顺道走一遭。
与长虹镖局的一墙之隔,拐进胡同深处,气氛便陡然不同。还未走近,便听得破空声与整齐的呼喝声传来。只见一座门庭开阔的院落,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天剑门”三个大字,笔锋锐利,似要破匾而出。门内青石铺就的演武场甚是宽敞,此刻正有十数名身着统一蓝色劲装、束发的年轻弟子,手持长剑,随着前方一人的号令,整齐划一地演练着剑招。领剑之人,正是少门**门峰。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随着动作在脑后跃动。与弟子们略有不同,他一身红衣更为鲜亮,肩上到胸前后背是一圈白护甲。只是面相有点弱智的感觉。
他手中一柄寻常青钢剑,此刻正挽出一朵朵凌厉的剑花,口中清叱:“注意手腕!剑尖所指,意之所向!这一式‘白虹贯日’,要的是其疾如电,其势如虹,不是让你们软绵绵地画圈!”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众弟子闻言,精神一振,出剑速度与力道明显提升,场中剑风更盛。
东方贼亮并未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门外稍作观望。只见西门峰演练完一遍,便负手立于场前,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名弟子的动作,不时出声指点,甚至亲自下场纠正个别弟子的姿势,神色专注,自有一派掌门继承人的气度。与传闻中骄矜好胜的形象颇有不同。至少在这天剑门内,在授艺之时,他是认真而严格的。待一轮练习告一段落,西门峰令弟子们自行拆招切磋,这才转身走向场边的石桌,端起茶碗。
东方贼亮看准时机,迈步走入院中,朗声笑道:“早就听*剑门剑法精妙,西门少门主更是年少英才,剑术已得真传。今日偶然路过,得见少门主亲授剑艺,门人勤练不辍,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心折!”
西门峰闻声转头,见来人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但气度从容,言语恭维也得体,脸上那教习时的严肃神色便敛去了几分,换上些许属于少年人的矜持与傲色。他放下茶碗,目光在东方贼亮身上一转,尤其在对方并未佩戴明显兵器的双手上略作停留,才开口道:“你是何人?来我天剑门有何贵干?”语气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无礼,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在下东方贼亮,一介江湖游历之人。”东方贼亮拱手道,“久仰天剑门‘君子剑’西门玄老爷子剑术通神,仁义为先。更闻少门主天赋卓绝,乃年轻一辈翘楚,今日特来拜会。恰巧前日偶得一柄重剑,观其形制古朴,锻造精良,非寻常凡铁。在下用剑不精,宝器蒙尘岂不可惜?想起天剑门乃天下剑宗之一,少门主更是爱剑识剑之人,便不揣冒昧,携来献于少门主品评,或可物得其主,也不算埋没了这柄好剑。”说着,东方贼亮解下背上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解开布套,露出一柄无鞘的宽厚长剑。剑长三尺有余,剑身黝黑,隐现细密纹路,并非金属亮色,而是沉黯的玄黑,剑格方正,剑柄缠着结实的深色麻绳。整把剑看上去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重,但静静躺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内敛的锋锐感。这正是他从城里铁匠铺购得的那把“重剑”。此剑虽然花费不菲,但胜在用料扎实,造型唬人,正合此时之用。
西门峰本是随意听着,目光落在那重剑上时,却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天性爱剑,对剑器颇有研究。这剑看似不起眼,但那材质、那纹路、那浑然一体的铸造感……他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拿,但随即意识到有些失态,轻咳一声,稳住身形,但眼神里的兴趣已然掩藏不住。“哦?”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剑……看着倒有些意思。你说是偶然得来?”他示意东方贼亮将剑放在石桌上。
东方贼亮依言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示其分量确实不轻。“正是,机缘巧合罢了。放在我处,无非是件摆设。想来唯有天剑门这般正宗,西门少门主这般眼力,方能辨其真味,甚至化入剑法之中,或许能另辟蹊径。”
西门峰这才伸手握住剑柄,只觉入手冰凉沉重,非有相当臂力难以挥动自如。他试着平举,手腕稳如磐石,随即手腕一抖,挽了个极小的剑花,虽因沉重不如轻剑灵便,但破空之声沉浑,隐约有风雷之势。他眼中亮光一闪,放下剑,看向东方贼亮的神色明显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剑是不错,虽非神兵,却也难得。”西门峰评点道,语气中带着行家的认可,“东方兄这份心意,西门峰心领了。我天剑门以剑立派,广交天下朋友。东方兄既然赠剑,便是看得起我西门峰,看得起天剑门。日后若在剑术上有何疑问,或需我天剑门相助之处,只要不违侠义之道,尽管开口。”他这承诺,可比关长虹那“喝杯粗茶”要具体得多,也更有分量。显然,这份“投其所好”的礼物,送得正是时候。
东方贼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笑道:“少门主言重了,宝剑赠英雄,理所应当。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向少门主请教剑法精要。今日就不多叨扰少门主教习了。”西门峰此刻心情颇佳,点了点头,对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去取我的名帖来。”随即又对东方贼亮道:“此名帖或许有些用处。东方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西门兄。”东方贼亮接过制作精良、带着淡淡松墨香气的名帖,妥善收好,再次拱手,这才转身离开了天剑门的演武场。走出胡同,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东方贼亮掂了掂怀中那份名帖,又回想了一下西门峰对那柄重剑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微翘。有钱投资果然能快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