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翻涌。
金鳌岛孤悬于虚空之中,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
岛上,茅屋三两间,竹篱围成院。
通天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青光流转。
那青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孔宣负手立于岛边,望着那翻涌的混沌。
他没有回头,却将通天体内每一丝变化,都看在眼里。
陨圣丹碎了。
三道元神封印断了。
可通天被囚禁了无尽岁月,修为早已衰败到极点。
想要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孔宣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这盘棋,他才刚刚落子。
通天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道友。”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方才感应到一人。”
孔宣回头:
“谁?”
通天望向东方,望向那片苍茫的洪荒大地:
“多宝。”
二字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他的大弟子。
截教首席。
万仙来朝时,多宝道人立于最前,替他执掌截教门户。
诛仙阵前,多宝替他去挡太上老君,被一招擒拿,送上八景宫。
后来,多宝入了释。
成了佛。
成了如来座下,那位“多宝如来”。
通天闭上眼。
“他还记得我吗?”
声音极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孔宣望着他: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通天沉默。
孔宣继续道:
“他入了释,成了佛,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若想让他回来,便让他自己选。”
“强扭的瓜,不甜。”
通天睁开眼,望着孔宣:
“道友说得是。”
“可我......”
他顿了顿:
“我想见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
“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截教。”
孔宣点头:
“那就去见。”
通天一愣:
“现在?”
孔宣道:
“你的修为还未恢复,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见一面,说句话,还是可以的。”
“我陪你去。”
通天望着他,眼眶微红:
“多谢。”
孔宣摇头:
“不必谢。”
“我是副教主,教主想见弟子,我自当陪同。”
通天笑了。
那笑容苦涩,却透着暖意。
孔宣扶他起身:
“走吧。”
“不过,不能走太远。”
“你的身体,撑不住。”
通天点头。
二人转身,朝岛外走去。
灵山。
大雷音寺。
佛光普照,檀香氤氲。
如来端坐于九品金莲之上,双目微阖,面容慈悲。
他在等。
等那取经人。
等那玄奘。
等那孙悟空。
可那两人,没有来。
他们去了五行山。
取了五彩石。
见了女娲。
然后......走了。
走了一条不是西行的路。
如来睁开眼。
眸光之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等了十世。
布局了十世。
那金蝉子,本该是他的棋子。
那孙悟空,本该是他的先锋。
那西行路,本该是他的棋局。
可如今。
棋子跑了。
棋局乱了。
如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不安。
不怕。
他还有后手。
天庭那边,玉帝不会善罢甘休。
天蓬死了,卷帘还在。
那流沙河,是必经之路。
玄奘不走西行路,可他要去找那条“自己的路”,便绕不过流沙河。
卷帘在那里等他。
卷帘身后,是天庭。
天庭身后,是玉帝。
玉帝身后......
如来嘴角微勾。
玉帝身后,是鸿钧道祖。
那墨袍人再强,能与天道抗衡吗?
不能。
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