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三月初七,午后(1 / 2)

魏逆生引《左传》,张载引《楚辞》。

“《楚辞·国殇》歌‘魂魄毅兮为鬼雄’

屈子哀其志,非谓真有披甲执戟之鬼行于世间。

若真有,屈子何不亲见之而书之?”

“哈哈!!”张载大笑,摆袖摇指道

“不过就是......”

“借鬼雄之名,壮烈士之志耳!!!”

魏逆生听完,点了点头,却没有认输。

站起身来,目光比方才更加认真。

“子厚你论鬼神为‘二气之良能’,我受教了。”

“但我还有一问。”

“魏兄,尽可讲来。”

“敢问冬至祭祖,感格之气从何而来?”

魏逆生看着张载,一字一句地说。

“冬至祭祖,子孙诚心,先祖享之。

若鬼神不过是阴阳二气,并无独立之灵,则祭祖之时,先祖何在?

谁人来享?若无人来享,则祭祖千年,岂非自欺?”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祭祖是礼制的核心,是孝道的体现,是儒家伦理的根基。

鬼神不存在,则祭祖便失去了对象,孝道便失去了依托。

若答得不好,便不只是辩论输了,而是动摇根本。

张载没想到魏逆生这么敢辩

所以,先是一愣,紧接着更兴奋了!

随即同样起身,走到石桌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然后放下茶盏,转过身,指着廊下熏炉中升起的香烟。

“此烟升腾,可触屋梁,然岂是祖父须眉?”

他的声音不高,却丝毫不惧儒家伦理的根基。

“《礼记·祭义》云:‘致爱则存,致悫则著。’

子孙诚悫之心,与天地生生之气相感

故如对羹墙,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所谓感格,非谓先祖形骸已朽之神犹能下享

乃是子孙之心与天地之气相感通也。”

说完,张载迟疑了一会,声音又沉了几分。

“若谓形骸已朽之神犹能下享

则《易》所谓‘游魂为变’竟成戏论?”

张载说完,看着魏逆生,目光肯定。

“游魂为变者,气之散也,非神之存也。

气散则无,无则不能享。

祭祖所感者,非先祖之鬼,乃天地之气也。”

院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枣树飒飒作响,春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鼓掌。

魏逆生抬起头,看着那棵枣树。

风动槐枝,枝叶摇曳,光影斑驳。

于是伸手指向它问道

“风动枣枝,何异鬼神鼓动万物?”

张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摇曳的枝叶,看了片刻

拊掌而笑,笑声清脆,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好问!!”

他转过身,面对魏逆生,目光灼灼。

“风无形而能折枝,以气贯之也。

气行则枝动,气止则枝静。

鬼神若有形,其质当如瓦砾

鬼神若无质,其力安能碎甓?

有质则不能穿墙过壁,无质则不能移物折枝。”

“魏兄,你这话矛盾了。”

张载说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