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英才如百花,各放其艳(2 / 2)

这个角度,他没见过。

他继续往下看。

“夫雨者,天地之精气也。

春则发生,夏则长养,秋则肃杀,冬则闭藏。

四时之雨异,而春之雨独得其仁。”

看到“独得其仁”四个字,周景帝的目光微微一凝。

仁。

春雨之仁润物无声,生养万物,不择地而落,不因人而异。

这是儒家的仁,也是天子的仁。

写春雨的人很多,把春雨和“仁”联系在一起的人,他没见过。

他继续往下看。

“其来也,不疾不徐,如君子之从容

其去也,不留不恋,如哲人之洒脱。

入土而化,与地为一

入木而生,与春同住。

无贵无贱,一视同仁

无亲无疏,普天同润。”

默读至此,周景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无贵无贱,一视同仁;无亲无疏,普天同润。”

他又将这四句又念了一遍,然后放下试卷。

王承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周景帝才拿起那份试卷,翻到下一页

将论卷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片刻。

“王承。”

“奴婢在。”

“这篇论管仲的,你来看看。”

王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陛下,奴婢哪懂得这些……”

“朕让你看你就看。”

王承硬着头皮上前,接过试卷,看了起来。

他识字,也读过一些书,但要说深谈经义策论,那是为难他。

不过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

于是在看完后就将试卷恭恭敬敬地放回案上,退后一步,斟酌着说了一句。

“陛下,奴婢不懂文章好坏。

但奴婢觉得,这个考生说的‘功者一时之业,器者百世之基’,很有道理。

功再大,器小,也是白搭。”

周景帝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抓重点。”

王承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周景帝又拿起第三场策论,看了起来。

这篇策论写得很长,比前头几份都长。

但长而不冗,条分缕析,层层递进。

清丈田亩、厘定赋等、均平差役、整饬吏治、渐行限田

五步走,每一步都写得实实在在,不飘不虚。

最后的结语尤其让周景帝印象深刻。

“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有先有后。

均赋役者,本也,当先为之。

禁兼并者,末也,可次之。

限田者,又其次也,可缓图之。

本末不舛,先后不乱,则事可成而民不扰。”

周景帝将这篇策论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久久没有说话。

“王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

“奴婢在。”

“你知道朕在看谁的卷子吗?”

“奴婢不知。”

王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恭声道:“卷子上没有考生姓名,陛下也不知道。”

“朕当然不知道。”周景帝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朕只是觉得,这个文章,看着眼熟。”

他没有说“眼熟”是什么意思。

王承也没有问。

周景帝将试卷放回案上,又拿起第八份、第九份、第十份,一一看了过去。

每一份都有可取之处,每一份都让他觉得

今年的英才,确实多。

十份看完,周景帝将试卷重新排好,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王承。”

“奴婢在。”

“传朕的口谕给礼部。

省试阅卷,务求公允。

前十名的卷子,朕都看了,写得都不错。

尤其是策问《田制备问》朕很满意。”

王承一一记在心里,躬身道:“奴婢遵旨。”

周景帝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殿外,阳光正好。

“王承。”

“奴婢在。”

“你说,这些考生里头,将来能有几个成为朕的柱石?”

王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奴婢不敢妄言。”

“但奴婢觉得,今科的英才,比往年都多。

十份卷子,十种气象,各有所长,各有所专。

百花齐放,总有一两朵能开得长久。”

“百花齐放……”周景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

“朕的大周,如今缺的就是百花齐放。

冯衍老了,沈端独了。

朝堂上每一天吵来吵去就那几个人,那几张脸,那几张嘴。

你知道吗?朕早看腻了。”

“不过......”周景帝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只匣子。

“今科殿试。”

“花开了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