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谢尔的呼吸变得粗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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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则是完全无视了他的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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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先生，你觉得经营这个农场很容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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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谢尔虽然生气，但没有立刻反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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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兽药账单付清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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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屠宰场给你的牛肉收购价，是不是又比前年又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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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玛姬买那辆二手皮卡，你是不是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掏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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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每问一句，赫谢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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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安妮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贝丝则不安地绞着自已的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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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姬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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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这个家庭心照不宣的伤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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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话，毫不留情地将伤疤一一划开，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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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调查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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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谢尔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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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调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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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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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需要看看你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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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谢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已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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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扶过犁，接过牛犊，也埋葬过亲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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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妻女脸上的忧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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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特和女儿们下意识地避开了里昂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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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这个世界，格林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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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重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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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发现吗？它正在生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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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警报声，天上的直升机，还有那些被封锁的公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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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骚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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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你所谓的责任，就像一个国王守着一座正在沉没的孤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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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栅栏能挡住灾难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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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向前一步，手搭在冰冷的铁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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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挡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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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饥饿的人潮涌来时，他们会像蝗虫一样吞噬这里的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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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牛，你的庄稼，你的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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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的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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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赫谢尔心头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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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以为傲的固执，他坚守一生的信念，在里昂这番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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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感觉到异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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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次去镇上采购，他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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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架上很多东西都空了，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不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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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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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躲回自已的农场，假装外面的世界一切如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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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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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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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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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先生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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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农场……它快撑不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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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你的腰伤越来越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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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贝丝也想帮你，可我们也得上学，能做的太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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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想再看到你这么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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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谢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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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特也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丈夫粗糙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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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都长大了，她们有权利选择自已的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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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被这片土地困死在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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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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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谢尔的身体晃了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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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微微佝偻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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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已的妻子，看着自已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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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们眼中那混合着担忧，期盼，还有一丝愧疚的复杂眼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