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平台坚硬，在夜风显得有些冻屁股，肖恩选择靠在护栏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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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去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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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由血肉和碎骨组成的自助餐，以及那些正在享用盛宴的食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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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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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平台的边缘，低头静静观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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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行尸因为争抢食物而相互推搡，撕咬尸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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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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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满足的咀嚼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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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它们很享受这顿大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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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流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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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里昂自已也在思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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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动这些行尸的到底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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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行尸在没有活物可吃后会不会自然烂掉，为什么它们不用喝水，这明显违背了自然守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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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像是造物主给他们开的一个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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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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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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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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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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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吃饱了的行尸开始变得迟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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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像一群喝醉了的酒鬼，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开始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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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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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很快发现了这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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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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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应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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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只需要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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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干脆在肖恩旁边躺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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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被混凝土建筑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昏暗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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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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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混凝土吸走了他背后的体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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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天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空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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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她，里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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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才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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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医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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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掐死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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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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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我只是想让她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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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她把那个士兵引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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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她害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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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里昂说，又像是在对自已说，给自已一个自我辩护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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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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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死在我的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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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了十几年警察，里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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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过毒贩，干过黑帮，我对着人开过枪，也跟一些犯人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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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从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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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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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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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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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想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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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的只是想活下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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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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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眼角粗糙的皮肤滑进了鬓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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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转过头，看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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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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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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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没有回答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去思考这种哲学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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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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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有五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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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类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一类人。他们会主动去做一些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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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抢劫，背叛……只要能让他们活得更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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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很适合现在这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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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脑海里闪过总督之流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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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类人，他们也想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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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有底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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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想做坏事，但当活下去和做坏事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被逼着，去做一些他们不想做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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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懂的，就是那种别无选择，不得不做的那种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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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里昂的目光落在了肖恩的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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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类人，是大多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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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点小善良，但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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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有点小邪恶，但也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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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救一只被困在树上的猫，但也会在超市里为了最后一罐午餐肉跟人大打出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