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当莉莉从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囚服里抬起头时，一阵眩晕让她差点栽倒在水泥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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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墙，感觉自已的胃空得发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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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那张曾经还算标致的脸颊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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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瘦得太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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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连她自已都感到害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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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拼了命地干活，洗最多的衣服，拖最长的走廊，只为了换取里昂那个混蛋施舍的那一点点额外的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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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点食物根本就不够两个人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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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个胃口像无底洞一样的老饿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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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她那“值得尊敬”的父亲，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台只会进食和排泄的机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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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咒骂，不再咆哮，甚至不再提他那该死的紫心勋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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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就缩在牢房的角落里，用一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莉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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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她把那份用尊严和血汗换来的食物分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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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很爱莉莉，可是他太饿了，已经饿到失去了理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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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半块面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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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三分之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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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甚至直接抢走了她手里一整块面包，然后还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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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责怪她为什么不多拿一点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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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感觉自已快要被榨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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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仅是在喂养一个父亲，她是在喂养一个由饥饿和自私催生出的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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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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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先倒下的绝对是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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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杂着汗臭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又是一阵反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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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出了一个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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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让她自已都感到恶心的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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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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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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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像个幽灵，避开了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监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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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里昂的作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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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那个魔鬼应该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像个皇帝一样批阅着他的“奏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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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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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又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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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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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说：“别去！你已经把自已卖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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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却在尖叫：“去！你快饿死了！你难道想成为这个监狱里第一个活活饿死的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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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很讨厌里昂，可……她真的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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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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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轻轻地敲了三下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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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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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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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推开门，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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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正坐在桌子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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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里昂玩味的表情，莉莉感觉自已的呼吸都停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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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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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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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需要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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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里昂终于提起一丝兴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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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食堂关门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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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努力工作的人都会得到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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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没有努力干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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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吃不饱。”莉莉的头埋得更低了，她不敢看里昂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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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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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里昂打断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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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之前好像给过你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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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了莉莉那几乎能看到骨头的锁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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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交易我并不满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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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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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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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里昂的声音冷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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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让她感到无尽恐惧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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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跟一具尸体做生意。”里昂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实话实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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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让我感觉自已像个该死的恋尸癖，对一具尸体做活塞运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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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莉莉的下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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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莉莉浑身一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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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里昂的脸上，露出那种让莉莉永生难忘的恶魔般的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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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拿出一个正确的态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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