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推开帐篷那片破烂的帆布门帘时，看到的是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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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脚她很熟悉，脚踝纤细，脚趾上还涂着早已经斑驳的粉色指甲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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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姐姐莉亚最喜欢的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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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颜色像末世前便利店里卖的草莓味硬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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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的视线顺着那双脚往上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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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亚的身体像个坏掉的钟摆，在帐篷里那根脆弱的横梁下轻轻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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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几条床单拧成了一根结实的绳子，套在了自已那截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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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因为窒息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帐篷的顶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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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那片肮脏的帆布上看到了天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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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没有尖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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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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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膏像，静静地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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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从莉亚的口袋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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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走过去，弯腰，捡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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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粗糙，上面那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刻上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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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地方都被洇开的泪痕弄得模糊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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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别为我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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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脏了，从被他们抓住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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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你的拖累，一个只会让你陷入更大危险的累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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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活着，只会成为文森特那个魔鬼用来威胁你的工具，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出卖自已的灵魂，那我情愿去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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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姐姐成为你的锁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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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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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出卖格伦那群善良的人，你永远都要做一个正直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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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手里的纸落在了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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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姐姐那已经冰冷僵硬的脚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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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把脸埋进了自已的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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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已姐姐是如何拖着一条断腿也能自杀的，这究竟得需要多么强的意志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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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都不重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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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无声地颤抖，像一头在极寒的冬夜里即将被冻死的幼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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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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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文森特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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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正和墨菲坐在便利店门口，享受着一瓶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的酒窖里搜刮来的陈年威士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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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已是多么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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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快步走过来，在文森特耳边低语了几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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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没有晃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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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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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轻轻地挑了挑眉，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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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者哪只行尸又在路边摔了一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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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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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嫌恶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苍蝇掉进了自已昂贵的汤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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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拖出去，剁碎了喂行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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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挥了挥手，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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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这娘们儿的死影响了墨菲先生品酒的心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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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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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转身就要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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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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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叫住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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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的呢？她妹妹，叫米娅的那个，她什么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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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杰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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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反应。我们的人进去拖尸体的时候，她就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掉，就跟个木头人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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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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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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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已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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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先生，您先自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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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处理一点……内部的小矛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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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着优雅的步子，朝着那个关押着米娅姐妹的帐篷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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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掀开门帘的时候，米娅正坐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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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已经空了，只剩下那根被挣断的床单还挂在横梁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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